姹紫嫣红(二)(2/2)
邱行遥一边叩桌子一边说:“确实玉金枝是去吏部侍郎的府上后回来便自杀了。”
邱居远叹一口气:“问题是,哪怕吏部侍郎与玉金枝真的有争执,但最终玉金枝是自杀的,与吏部侍郎无关。”
邱行遥点点头:“就算我们知道玉金枝心中有怨,但吏部侍郎也无罪。”
“那是怪玉金枝小肚鸡肠,不肯原谅侍郎大人吗?”姚芷衡声音冷得出其。
邱居远和邱行遥默不作声。
蜡烛滴下一滴晶莹的烛泪。
“我想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玉金枝的委屈。”
姚芷衡的话语听不出情绪。但姚芷衡是这样的,越静似平湖,越汹似旋涡。
邱居远和邱行遥对望一眼,明白姚芷衡还是豫成学馆的姚芷衡。
“铃铛只说,她在外间听见吵闹声,之后玉金枝便被罚了。可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姚芷衡眯起眼,审视邱居远和邱行遥。
他俩个面色纠结,不敢直视姚芷衡的目光。
“其实我觉得吧,没必要……”邱行遥硬着头皮把想法讲出来:“不值当。”
姚芷衡看着红橙色的烛火,苦笑一下:“你们是想说,一个歌姬而已,何必去为难侍郎大人?”
“可是,”她眼里全是苦涩,“我还是觉得,一个女子的情绪和念头——重要。”
“哪怕她已经走了,我也想听一听她的遭遇。让她知道,世上还是有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
邱居远开口:“那你想怎么查?这事要真的有隐情,吏部侍郎绝对会撇开自己的关系,问也问不出来。”
姚芷衡回答:“那就用公家身份查。既是御史监察,当然有必要过问牵扯进命案的朝廷命官。”
义诚坊这边,张棋音犯了难。
房子里只有两间卧室,没有多余的地方给铃铛住。
她上下打量铃铛一眼,小姑娘来路不明还脏兮兮的,跟她睡一间屋子嘛,她打死也不愿意;可是芷衡那丫头吧,只喜欢独处,加上她对外又是男儿身,肯定也不愿意。
简直跟选择火烧左手还是右手一样。
要不……问问这孩子愿不愿意打地铺?
正在张棋音纠结的时候,姚芷衡回来了。
铃铛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怎么还没睡?”
张棋音觉得自己的小算盘当着人家孩子的面打不太道德,讪讪地没开口。
倒是铃铛呐呐问:“你会帮我姐姐的对吗?”
姚芷衡朝她走过去,轻轻搂住她肩膀,温柔安慰道:“我会的。我一定会。”
铃铛抱住姚芷衡的腰哭得止不住:“我想我姐姐了……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那群坏人欺负她,侮辱她,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哭得越来越凶:“要是……我陪她一晚上就好了。我不该离开她,不该去睡觉,否则我姐姐就不会上吊了……”
姚芷衡轻抚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半俯身子,看着铃铛的眼睛,温柔而有力的对她说:“铃铛,这一切不怪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辱人取乐的人。”她摸摸铃铛满是眼泪的脸庞,替她把眼泪擦掉:“我们活着的人,要带着离开的人那一份好好地活。只要我们还记念着他们,他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铃铛朝她点头,但依旧在哭。
姚芷衡没有阻止,只拍着铃铛的背,任由她好好哭一场。
等铃铛在自己房里睡着后,姚芷衡轻轻从房里退出来。
“你好像真的长大了。”张棋音坐在桌边,撑头看着她感慨。
只有她们两人,姚芷衡的温柔可靠总突然垮掉,手足无措起来,“嗯。”
张棋音一笑:“都这么会安慰人了,可不是长大了嘛。”
“因为这些都是你跟我说过的话。”
张棋音愣了,“啊?”
姚芷衡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脚尖,在张棋音面前,她一直都是学生样子。
“在我们从宾州来祁梁的路上您跟我说的。”
她擡起头看张棋音一眼,说: “我记着的。” 说完又将眼神顺从地低下去。
张棋音看着她,刚强了一辈子的心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帮铃铛呢?明明你前途一片大好……”
“因为您,也因为我。”姚芷衡出声打断了张棋音的话。
姚芷衡站在窗户旁,清幽月光从她身后照进屋内。
张棋音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群人。
只要活着的人还记念,她们就不会远离。
因为心血供养的执念会长在跳动的人心里。
“那你今晚跟我睡吗?”张棋音颇为大度地说:“我的床可以分你一半。”
姚芷衡把笑意藏在心底,面上还是平常地问“您不是不喜欢别人挨着您睡吗?”
“你难道没挨过?十一二岁的时候早挨着了。”张棋音将姚芷衡揽在怀里轻轻抱住:“你是我捡来的,我得管你。”
张棋音透过窗户,看到天上那轮高悬的明月。真亮啊,亮到可以照见所有人的真心。
姚芷衡微不可察地摇头,喃喃道:“是我非要跟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