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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粒金莼(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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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粒金莼(一)

雨势越来越大,砸得屋顶劈里啪啦像是谁从天上撒了一把玉珠。

姚芷衡听见又有瓦片掉下来碎了。

本来准备躺下,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夜风夹着雨水闷头打过来,不到十步的距离姚芷衡都得闭眼憋气。

敲了两下张娘子的房门,放下东西便回了自己屋。

一开门,张娘子瞥见她闪回屋的身影。

下方有热气传来。

低头一看,是个温暖红亮的火盆。

她了然一笑:“小别扭。”

刚把火盆端进去,大门却被人叩响了,在漫天嘈杂雨声里十分突兀。不紧不慢,极有礼貌。

两人同时探出头对视一眼,姚芷衡向她打个手势。

张娘子退了回去,将自己掩在黑暗中。

吱嘎一声,大门被姚芷衡拉开一条缝,瞬间就有强劲的风裹着雨灌进来,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待看清来者何人后,她惊叫了起来:“春芙!”

“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快进来!”

春芙举着把伞,怀里还抱着一把。浑身水汽的站在门外,耳发蜿蜒贴在脸庞,披帛湿垂滴水。

她一进来就把怀里那把伞塞给姚芷衡。

“给你的。”

姚芷衡不解:“给我伞干嘛?”

说完忙把她拉进屋。

油灯已经熄了,黑暗里两人近身站着。

门开过,屋子里水汽氤氲。

春芙的脸被弱化成黑黑的一团影,随着她的眨眼和呼吸,在姚芷衡眼前云雾一样绕动。

姚芷衡找了张帕子,双手递给她后才接过伞。

是把好伞,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伞面上还画着翠竹。

“我家里有伞的。”

春芙把帕子按在脸上左右抹一通,瓮声瓮气说:“再送把伞给你,以后下雨天你就会记起来啦。”

擦完后,在黑暗里追寻姚芷衡的眼,她看到一点晶润,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把帕子揉回姚芷衡手里:“记起来打伞。”

她朝姚芷衡甜甜一笑,解释道:“我哥哥们还在马车里等我呢,夜深了不敢多耽搁,我回家啦。”

她撑起伞转身走进了雨中。

姚芷衡单手扒门,目送她登上马车,又看着马车悠悠晃晃消失在雨夜长街里。

她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

义诚坊和她家住的聚庆坊隔着大半个祁梁城。

她这里住着的是穷苦贫户,她那边住着的是清贵人家。

姚芷衡看着手中那把精致上乘的伞,摩挲着说了句:“好伞。”

马车虽然有顶有壁,可奈何雨势太急,邱居远和邱行遥死命拉扯挡风的布帘也是于事无补。只能一人守住一边的小窗口,邱春芙上车的时候跟看见两尊门神一样。

“姑奶奶啊!你送礼也不看看时候!风雨交加的,明天就不能送?”

邱行遥向妹妹述说着不满,结果雨飘进嘴里,他连忙呸呸两下。

邱居远也面露难色,“春芙,下次还是换个时间送吧。”

春芙坐在中间,双手撑着下巴:“你们懂什么。姚郎过得辛苦,我对他好些不行啊?”

“什么叫‘我们懂什么’?你是他同窗还是我们是?”邱行遥和她吵起来:“我们仨都认识四年了!他进学馆第一天我们就是朋友。呸呸!”

“姚郎?”邱居远抓住这个称呼。

“姚郎?”邱行遥复述。

春芙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

两人都是一张坐等好戏的脸。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怎么了,就算你们同窗四年,还不是忽视他。”

“忽视?我们怎么就忽视他了?你打听打听沐德堂哪个学生不是对姚芷衡毕恭毕敬的?”

春芙白眼一翻:“那是你们求着他帮你们构思文章!有求于人凭什么不毕恭毕敬?”

“我……”邱行遥一时哑口无言。

邱居远劝说:“最好还是不要做出一种‘可怜’的样子吧,再怎么说也是豫成学馆的学子,以后照样会仕途光明。可怜他有点蔑视人家的感觉。”

“我没有,”春芙直起身子反驳邱居远,又单手撑着头:“跟你们说不明白,这是女孩子的感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以前在你们书桌上看到他写的一篇……关于前朝男女官并用的文章,为什么找不到了?”

邱居远问:“你找那篇干什么?”

“我想再看看啊。”

“我们那里还有芷衡写的其他文章,你要想看随时可以看。 ”邱居远一顿,“但那篇文章我已经烧了。”

“什么!为什么啊?”

邱行遥默默把头扭向窗外。

邱居远平静地解释:“你不该看那篇文章。确实是好文章,但不顺今日朝廷之势。芷衡太犟,本来就不该从女官这个点入手。连我们岑先生都只点评那篇是‘以史为鉴,文思缜密’,但对现实无益。”

春芙听了心下一震,只好垂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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