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2/2）

邢如鹤也曾给这位谢班主递过帖子，怎料却只收到帖子上的一个“拒”字，如今可不同。

一来，他是以陵川刑狱官的身份来此询问谢收，是为公事；二来他又是谢收同门师弟的未来岳父，有这两层关系加固，这次必可亲眼目睹谢收风采。

邢慕禾路上便看邢如鹤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骆子寒也从未见过这位仰慕许久的大师兄，颇有些期待。

到了门外邢如鹤将来意告知下人，又拉过骆子寒添油加醋地说了许久，这下一个流浪多年无家可归，终于能与师兄相认的悲惨故事便流畅地从他口中讲了出来。

邢慕禾佩服极了...邢如鹤不愧是看了一堆话本的人，深知何处是虐点，何处能引听者流泪，连扛着柴火偶然路过的樵夫也不忍离去，满脸的泪花。

“邢大人真是好口才。”

卸下装扮的谢收突然在身后出现，他不似台上那般柔美，像是刚刚练完刀剑，踩着长靴一身劲装，黑发束起，额间颈处皆是汗渍，举手投足却颇为稳重，

邢慕禾上下打量着他，以往唱戏之人多是温柔敦厚的书生打扮，谢收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倒是罕见。

谢收开怀一笑，不动声色地扫过骆子寒微停了下，然后上前拱手施礼：“三位，里面请。”邢如鹤资历最大率先跨过门槛，邢慕禾朝他微微点头也跟了上去，最末的骆子寒等到他们走远，停在原地与谢收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双拳相互捶了一下，默契地勾着肩背亲热地也走了进去。

“此处人少，戏班中人每日晨起都需吊嗓，在城中多有不便，多方考虑之下为不影响百姓生活，我便在此买了块地修了房子，供戏班休息。”

院子极大，邢慕禾看向左侧一条长长的木板，便是儿童也难以站立行走，而一年轻女子正头顶十几个瓷碗稳稳当当地走着，另一侧几个人穿着衣衫咿咿呀呀地练习，远处则是一男一女手持刀剑相互比试。

“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戏班中人集体练艺。”谢收一边带路，一边瞪着角落里几个蹲着休息的徒弟，“还敢懈怠，今晚登台若有差池我必严惩，罚了这几日的晚膳，元日也无须登台了。”

此话一出，小徒弟们哪敢坐着休息，立刻捡起旁边的沙包举过头顶，乖乖扎起马步。

骆子寒适时偷摸瞧了他一眼，尽管分离多年，可谢收的言行同师父竟是一模一样，尤其惩罚人的手段更是酷似。他悄悄勾起嘴角，想起数年前楼白英教授他龟息之法时的严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邢慕禾搀着邢如鹤打量着来路，跟着谢收走到后院一间厢房门口，适时身后小路走出一丰润女子，看起来约莫比她年长了十岁，正端着方盘，上面还放着未动的饭食。

“这位应该是谢收的妻子...”三人如此猜测，可邢慕禾怎听闻谢收之妻似乎...不是这么沉稳的。

“寻真还是没有胃口？”

女子点点头，美目带些忧愁，侧头暗暗示意了后侧房屋，便朝谢收弯了弯腰，又向众人轻笑了下从另一侧离开。

听这两人的谈话，三人恍然，原是认错人了...幸而方才未曾出言，不然可就糗大了，邢慕禾偷偷松了口气擡眼却望到彼此皆是一样的表情，心下了然，忍着嘴角。

“这是我的妻姐江寻瑛，幼时出了些变故。”谢收叹息道，“她不会说话，可为人善良，手脚也利落，这些年在戏班帮衬了我不少，尤其自寻真有了身孕，她们母子都是长姐在照顾。”

骆子寒听后惊喜道：“原来嫂嫂有了身孕，恭喜师兄要当爹了。”

谢收脸上添了些羞赧，他足足年长骆子寒十岁，这番年纪才当父亲，却是惭愧。

“寻真这两日害喜害得厉害，等她身体好些，抽个空子我们一起去看你。”

说话间，谢收将三人领到桌旁，亲自斟了茶递了过去。

“邢大人此番来意在下已然知晓，昔年我拜入师父门下不过十岁，她的事情我的确知晓一二。”谢收静静地看着桌上的茶杯，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师父年少气盛，一心渴望成为陵川台柱，便带着我来到陵川最大的戏曲坊，数年功力傍身果然红极一时，名门贵族都不惜花费千金见她一面。”

谢收饮尽茶水，叹气道：“可突然有一日师父却向班主请辞，不再唱戏，班主大怒，二人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后来师父消失了好几个月，等她再回来之时如同变了个人，容色憔悴，身形消瘦，一反常态，端茶递水向班主行礼道歉。我本以为她会安分地待在戏班，没成想过了几日她再次向班主请辞，那时班主已然看中我，愿栽培我为戏班未来的台柱，便提出条件只有留下我，师父才可离开。”

骆子寒望了望他平静的神色：“所以，她答应了？”

谢收默认：“不过我并未怪她，反而很庆幸。”

邢慕禾眉头蹙起，谢收擡头看出几人的不明深意：“那时她双眼已看不到往日的光辉，若强迫她留在戏班……”他语气一顿，“还不如放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