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2/2)
逼死同学?晏渟洲愣了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浩。他万万没想到,老爷子手能伸这么长。
因林父在学校门口大张旗鼓的闹,大部分同学都知晓林浩的意外死亡。即便那条帖子删除了,张巍也突然夹起尾巴休学回家,依旧有不少阴谋论的人认定林浩是被晏渟洲霸凌致郁的。
一些无良媒体试图做文章,最终却不知怎么的集体失声。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乐子人在某些网站匿名发牢骚含沙射影。
“没有。那是别人胡说的。”晏渟洲根本不关心这个,“我问你是不是见过池原妈妈了?我在医院看见杨叔了!”
这质问的语气让久居上位习惯掌控的晏宏江面色森寒,“你几个月回来一次见到亲生父亲,就是这样的态度?你学校那事,差点都闹上新闻了,还是我出钱给你压下去的!”
晏渟洲皱了皱眉,“我刚说了。那个同学的死跟我没有必然联系。其中有些误会。不愿相信真相的人解释什么都没用。”他攥了攥手心,平静道:“我试图跟您心平气和的沟通。可是...您总是做出一些...一些让我难堪的事。”
“让你难堪?”晏宏江往后靠了靠,“你是想说我不尊重你?”
晏渟洲默认了。
“那你有尊重长辈吗?”晏宏江说:“这个就不提了。尊重,是靠硬实力争取来的,不是像个乞丐一样要来的。”他一拍桌子,喝道:“你凭什么让生你养你的老子尊重你?凭你享受着我带给你的庇佑优待不断忤逆我?还是凭你和妹妹的家庭教师厮混?”
晏渟洲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刻,他的四肢百骸都在战栗,如潮的恐惧将他淹没。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根本不明白他爸怎么发现的。而晏宏江按捺着没有第一时间爆发,悄无声息的给一记重拳。
他知道许芸是池原唯一的亲人。血脉之间的羁绊与养育之恩让池原避无可避。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成年人,都不会为了小情小爱抛弃家人。打蛇打七寸,晏宏江显然拿捏了要害。
晏渟洲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他听见自己愤愤不平地说:“那你跟我说啊,凭什么去找他的家人?不觉得很卑鄙?”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说你老子卑鄙?只要能达成最好的效果,什么样的方法并不重要。但凡你能听父母一句话,我也用不着丢这个脸!”
晏宏江越说越来气,“至于池原。我言语敲打过他,也待他不薄。他却偏把我儿子往歪路上带!只是找他家长言语商量,已经够仁慈了!老杨还亲自把人送到医院,你还要怎么样?”他隐去了找人捣乱举报面馆的卑劣行径。或者说,在他眼里,小本经营巴掌大的面馆根本不值一提。
晏渟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不要再去找他。”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晏宏江瞧着他,“其实仔细想想,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你打小就三分钟热度,旁人不让你干什么你非要干。那孩子长得有几分颜色,你又是个爱猎奇的性子,看上他也不奇怪。”
晏渟洲没明白他爸的意思。
晏宏江不疾不徐地续道:“就算我同意你们的荒唐事,你也维持不了多久。那股新鲜劲一过,也就罢了。将来你就会明白,你自以为痛彻心扉的情情爱爱,什么也不是。”
晏渟洲很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在遇见池原之前,他也是这样的观点。可他和池原之间,是无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的牵绊。
很神奇,他只能暂时归结于缘分。或者俗气的讲,是一种宿命。将来是怎样,谁也无法预料。至少截止现在,他比谁都清楚,他对池原,绝不是一时兴起。
晏渟洲反问:“您是想说,就像您这样。我母亲什么也不是。只要旁人再为你生儿育女,任何人都可以替代她。”
晏宏江顿了顿,忽然笑了,“当然。能留在身边的人,必定要创造价值。我的好儿子啊,真想不到,你这么天真。不过,既然说起你母亲了。你觉得你现在这废物样,对的起她吗?”
晏渟洲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道:“最对不起她的,不是我!是你们逼死她的,怎么还这样理直气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把埋藏心底的话吐露出来。
晏宏江怒而站起,随手抄起手边的茶杯掷出去,“你真是被惯的不成体统!”
晏渟洲躲闪慢了半拍,雪白的茶杯盖子擦过他的额角,杯内滚烫的茶水泼洒四溅,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砰的一声,精美的瓷质杯盏在地面上分崩离析,碎了一地狼藉。
晏渟洲的额头迅速肿起一个大包。他强忍着痛意,没有擡手去碰。
在门外的周媛和晏芮面面相觑。晏芮大气不敢出一声,周媛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刚想说什么,就被晏宏江吼了出去,“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周媛脸色一僵,剜了他一眼,默默掩上门。晏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妈...”
周媛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多嘴。”晏芮撇撇嘴,心说自己才是食物链低端的小虾米。
在晏渟洲看来,他爸这番所作所为,不过是恼羞成怒。
两厢沉默后,他又听见晏宏江语气不耐的补充:“我最后跟你强调一次。你母亲是生病去世的。我没提过的是,当年她生下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你与其在这里乱扣帽子,不如怪你自己。再加上,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三天两头因一些芝麻大的小事跟我闹,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芝麻大的事?”晏渟洲轻嘲,“真可悲。”
“你为了一个男人,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伟大?很光荣?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啊?晏渟洲,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晏宏江瞧见儿子狼狈的形容,冷哼一声,“我提醒你。真要收拾你们两小孩,易如反掌。这次只是一个警告。我不愿伤了父子之情,才没动你那宝贝疙瘩。你再胡闹试试。”
晏渟洲烦躁的低吼,“不干他的事。是我强迫他的。”
在晏宏江眼里,池原不过是儿子一时爱不释手的玩具。当叛逆的孩子沉迷某种游戏时,要么彻底摧毁这个游戏,要么让孩子轻而易举的得到并最终烦腻。
前者更简单粗暴,大概率会给孩子留下终生不可磨灭的幻想与遗憾。而后者,是一场豪赌。
晏宏江好暇以整,“我问过医生,他妈妈的病,好像不太乐观。这个你应该清楚吧。”
晏渟洲猛然擡眼,“你想怎么样?”
“你想帮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