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2/2）

晏芮和晏渟洲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微妙关系。她打小就聪慧过人，惯会识人眼色，知道哥哥不待见母亲，自己也身份尴尬，便从不在晏渟洲面前过分招摇。两兄妹偶尔说几句话，多半是因为严周这个共同朋友。这次哥哥难得开了口，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撵人。

好在她本身成绩不差，需要请教池原的很少。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晏芮默默做题，池原静静坐着。两场外观众各自玩手机…

这样的待遇让晏芮难以招架，于是她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面墙，“书架上的书你们想看可以自行翻阅。前提不能弄脏，不能折叠。”

无人吭声，唯有死亡凝视。她无奈作罢。

漫长的寂静中，晏芮渐渐习惯并接受了自己做功课其余三人围观这个事实。

乐声突兀响起，是一段电音。严周看了眼手机屏幕匆匆出去了。可不到一分钟，他又回来了，神秘兮兮地把手机递到晏渟洲嘴边：“你说句话。”

“说什么？”晏渟洲知道是严周的新女友又查岗了。

这三个字已经够了，严周满意地把手机拿到自己耳边，再次推门出去，小声说：“听见没？宝贝儿，真在我兄弟家。你就放心吧。”

澄明的灯光下，少女嫌恶地撇了撇嘴，“池老师。时间差不多到了。今天先这样吧，让我哥带你四处转转。”

池原默了一会，依言照办。晏渟洲也跟着出了书房。

晏渟洲：“还以为你早回家了。”

池原看了眼时间，没有立即下楼。淡声说：“过年再回去。”

“嗯。挺好。”

“没想到她是你妹妹。”

“对啊…也太巧了。”晏渟洲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吗？”

池原摇摇头。

晏渟洲笑了笑，抽出一根塞嘴里点燃，烟火明灭，他轮廓分明的脸掩在缭绕的烟雾后，“我和她同父异母，那位周媛女士，是她的母亲。所以我们看着不像。”

“嗯。”

“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晏渟洲张了张嘴，“好歹要吃惊一下。”

“为什么要吃惊？”

“……”晏渟洲噎住，池原总能把天聊死。

相对沉默半响后，他又问：“我记得你家离这挺远的，晚上住哪？”

池原疑道：“我家？”

“群里有入学信息登记表。多人协作的，无意间看到了。户口所在地是家庭住址没错吧？”

“算是。”

“我申请了假期留校。回学校住就好。”

“你不嫌麻烦？”晏渟洲端详着池原，“刚才…周姨的提议你为什么拒绝？”

“可能不太习惯。”

“随你吧。本来想邀请你去我房间看看的。”晏渟洲垂眼看着灯光在脚下投出的阴影，“凭咱两的关系，你跟我住也没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你…”

“哎…算了。”尼古丁的气味有些呛鼻，他没由来的有些急躁，既是在说服别人也是在说服自己，“总之严周他们从不跟我客气。”

池原却是问：“你们关系很好？”

“打小就认识，跟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没两样。”

“……”

烟快要燃尽了，隐隐有些烫手，晏渟洲说：“既然你非要回去，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到了客厅，晏宏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和周媛坐在沙发上。

晏渟洲把剩下的烟蒂丢在烟灰缸里，对池原说：“要不我开车送你？”

“不了。”

晏宏江侧头，目光落在儿子身边的陌生青年身上。

“爸，他是晏芮的新家教。”

不知怎地，晏渟洲下意识隐去自己和池原的舍友关系。但他的行为表现，实在不像和池原不熟。

晏宏江奇怪地看了一眼儿子，周媛同样有些惊讶。池原只得尽量礼貌地向晏宏江打了招呼。

晏宏江点了点头，而后问周媛，“这都换了多少个了？”

“芮儿不满意，想换就随她了。”

周媛又随口问了几句晏芮的学习情况，池原一一应答，并表示她基础很扎实，一点就透。

周媛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上却说：“她成绩一般，还要池老师多费心。”

亨利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围着池原的脚瞎转悠，见这位两脚兽不抗拒，于是大着胆子往人小腿上贴。

晏渟洲心说真是条渣狗，见人就摇尾巴献媚，一会被踹飞可别叫唤。于是他半蹲下来，握着狗子的嘎吱窝，把它挪到了一边。

周媛说外面天黑了，这附近不好打车，提议池原住下或者让司机送一趟。

池原有些歉意地说：“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晏渟洲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门口——

相处的半年里，两人看似亲密友好，实则池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质从未更改，极少展露自己的内心世界。

晏渟洲怎么也看不清他，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