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1/2)
清晨
小孩躺在卧室大床上,大脑昏昏沉沉,像是被掼了几千斤重的铁,脸颊因发烧而涨的通红。
卧室房门开了,年轻的周媛走到床边坐下,眼里参杂着不耐与厌烦,语气却尽量缓和,“起来吃药。”
小孩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没有焦距,他看着眼前清丽柔和的脸,喃喃道:“妈妈…”
周媛神色一僵,把手里的玻璃水杯掼在床头柜上。小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艰难地从被窝里缩出来,靠在床头上。
周媛叹了一口气,从床头柜的袋子里拿出一包医生配好的药,打开递给他。大小不一的药片像一座小山包似的堆在四四方方的白色纸条里。
小孩担心又让“妈妈”不高兴,自己捏着鼻子把它们尽数倒进嘴巴里,端着一旁的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感冒药里有一味甘草片,味道又苦又涩,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小孩小脸皱作一团,从喉咙到食道再到胃里,哪哪都在翻腾。
他没忍住,呛咳一声,“哇”的尽数喷吐在床上…被水浸润却未彻底融化的药片,混着微黄色的药液打湿了浅色的真丝被子。酸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四溢…
周媛唰地站起身子,确认自己衣服上没有溅到,皱眉道:“一个男孩,怎么这么娇贵?你妹妹都比你省事。”
小孩看着妈妈的背影,委屈地嘟着嘴巴。接着又见她带了一床干净被子走进来,一言不发的收拾狼藉。
周媛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知道。
但小孩是最易依赖人的。
他四岁那年,亲生母亲撒手人寰,只留下那一张老照片。他五岁这年,周媛进了家门,领着一个活像从年画上走出来的两岁小妹妹。
晏宏江说:“以后他就是你妈妈。”
社会新闻上,被拐卖的儿童长大后总是更亲近养父母。血浓于水难敌实质陪伴。周媛取代了那只能存在于单薄相片上的女人。
小孩总是依赖年轻漂亮的妈妈,他和妹妹一起追着周媛的脚后跟,像一条期待得到主人关注而费力摇尾巴咿呀叫唤的小狗。
周媛并不喜欢他。除了亲生母亲,没有几个女人会喜欢顽皮又黏人的养子。但周媛不得不“尽职尽责,周全细致”。她把照顾小孩当作事业,一个关乎到她晏太太是否合格的筹码。
晏宏江工作太忙,出席学校家长会这样的任务,自然落到周媛头上。她体面出现,举止言行挑不出任何错处。
小孩有时会听到一些奇怪的言论:
“古有认贼做父,现如今有把小三当亲娘的。”
“小孩嘛,给颗糖就被人哄的团团转,哪懂那些。”
“怪原配自己不争气,便宜了别人…”
懵懂的小孩不知其意,悄悄询问照顾他好几年的保姆,“你知道小三的意思吗?”保姆支支吾吾借口有事转头就不见人影。
他怏怏作罢,同时确信那不是什么好词。
是骂人的?他没有在自己年纪太小的妹妹前提起,更不敢追问周媛。他不想那个保姆被辞退。
以前在他跟前透露过只言片语的人,大多是那样的结果。小孩不懂,但从来都耳聪目明。有些隔阂藏在心里,年积日久成了拔不出的肉刺。
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儿时,因天真单纯少了诸多烦忧。可人终究会长大。在时光的推移下,他自然而然明白了那些人的言外之意。
母亲仅离世一年,父亲就凭空冒出一个两岁的亲生女儿。这女儿,怎么看都名不正言不顺。
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这些是否知情?知道多少?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晏宏江给出的解释是“生病去世”。
晏渟洲看着那张母亲的旧照,总不可抑制地发散思维刨根问底。具体什么病?诊断报告呢?死亡通知书呢?
是否真如老员工闲言碎语所说的郁郁而终?他没勇气深究,更没资格深究。
给予他血肉的生身母亲,和他的联系太微弱了。若是没有那张照片存在,晏宏江有心隐瞒,小孩一辈子把周媛当作亲生母亲也并非不可能。
他情真意切叫过周媛好几年妈,他更熟悉亲近的是继母。这个残忍事实如何也磨灭不了。
他成了一个矛盾体。
再看周媛那纯良无害的脸他只觉刺眼,那柔声细语地嗓音成了绵里藏针。
他时常出言不逊当众让周媛难堪,厌恶不屑溢于言表。周媛不动声色一切如旧,像无事发生一般只默默做自己母亲该做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是跳梁小丑。过去,他是被一时喜恶所支配行为的无知孩童。后来,他是不懂事没教养的叛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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