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2/2)
周媛柔声劝道:“宏江,你太苛刻了。自己家里吃饭不是酒桌应酬,不用那样拘束。”
“你倒是护着他,他领情吗?”
周媛不再说话,晏渟洲嘲讽地撇了撇嘴。
晏芮刚说说什么,碗里多了一块鲜嫩的虾仁。她擡眼望去,只见她母亲冲她摇了摇头。
“习惯就是习惯,这么多年耳提面命,反而越来越不像话。将来在外面闹了笑话,旁人要说我教育失职。”
晏渟洲闻言搁下筷子,却没看他爸,只望着虚空出神。空旷的餐厅一时寂静无声,落地窗上反射出神态各异的一家四口。
“说东你偏往西,玩的好一手阳奉阴违。你偷摸着选的什么破烂专业!将来家业谁来继承?你以为不回家就能糊弄过去?”
借题发挥,兜兜转转总算上了正菜,晏渟洲平静道:“我不喜欢做生意。不是还有晏芮?”
战火无端波及到晏芮身上,她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嘟嘴道:“关我什么事…”
晏渟洲瞅了一眼他继母,“况且,周姨还年轻。再给我添个弟弟也不是没可能。”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晏宏江眼里蕴含风暴。
晏渟洲下颌线崩的死紧,转头直视他爸,“我说的有问题?”
晏宏江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恨铁不成钢,“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看着就来气。”
晏渟洲倏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声,“那就别看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晏宏江本就在气头上,儿子这行为更是火上浇油,他扬起声音,“你给我站住!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晏渟洲把这话当耳旁风,没有丝毫停顿。晏宏江气的颊边横肉都颤抖起来,霍然起身,大步追过去拽住晏渟洲的大臂。
晏渟洲下意识转身,接着耳边一声脆响,脸颊像被火燎了一下。他结结实实挨了他爸一巴掌。
晏芮愣在椅背上,嘴巴一张一合,“爸爸…你…”
周媛瞟了一眼她女儿,起身上前将晏宏江拉到一边,“吃饭就吃饭,说那些做什么。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能动手呢。”
晏渟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舌间顶着腮帮子扫了一圈,毫不犹豫向门口走去。依稀听见晏芮在身后急急叫他,他没有回头。
郊区夜里风大,刮在晏渟洲热辣辣的面颊上,他反而觉得痛快淋漓。连带纷乱的脑子都清醒不少,他想抽根烟,手在兜里翻找半响也没找着。
这片区不好打车,只能沿着路往下走。附近人烟稀少,四处静谧无声,天幕稠墨,上弦月只从云层后探出一个细细的弧。
越往前走,路灯间隔愈远,晏渟洲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动作太大,脚上的鞋子甩飞出老远。
走的太急,脚上穿拖鞋没来的及换。晏渟洲这才明白出门前他妹喊他的用意。
烦躁地打开手机夜灯,他单脚在水泥地面上跳了好几下,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那只拖鞋穿上。鞋里沾了沙砾,硌的脚底板不舒服。
他加快了步子,十分钟就拐到了主干道上。这个时间点,在这片远离市中心的区域,打车费用会比正常溢出不少,他没犹豫直接叫了车。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十来分钟后,明亮晃眼的车灯破开夜色。晏渟洲双目微掩,一辆灰色大众缓缓停靠在路边。上车后,他再没心情欣赏什么劳什子景色,仰靠在座位上,长腿一曲脚抵在前座,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这乘客的脸色,脑补了几百集卫视八点档狗血大戏,反复确认乘客的手机尾号后发动了车子,并不由得加快了车速。用了半小时就到了滨大门口。
“到了。”司机连喊了好几声。
晏渟洲付钱下车直奔宿舍。到了门口,门赫然落了锁。他将裤兜翻了底朝天也没找着钥匙。
该死,下午洗澡换衣服落房间里了。晏渟洲捏着手机,要不去外面找个酒店住?可身份证也不在身上。
彻底静下来,脸颊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后槽牙也隐隐作痛。他打开手机,手指停在通讯录,犹豫半响一个朋友也没打扰,那帮损友现在指不定在哪逍遥。
他在宿舍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在学校,五分钟无人吱声,他低头看向地面的白瓷砖,蹲下了。
再一次拿出手机打开群聊,依然无人回应。蹲久了腿有些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抱希望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懒得再动。背靠在门上,心又闷又疲。
他微微阂上眼睛。就在他迷迷糊糊打盹儿时,有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