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1/2)
错乱
栗颜坐在地上,面朝一面不大的窗户,他熟悉的窗户。
虽然都是于铭靠窗户睡觉,但是他每次醒来看见的,是有着于铭侧脸当前景的窗户。
他背靠在卧室的床边,和唐知野一起,打算一起看那本书。
看书之前,栗颜说:“和一个人一起看一本书,在很多人看来是个浪漫的事。先前在网上看见的一个话题:和他/她在一起做过的最浪漫的事。里头有一张照片,两个人躺在垫了毯子的地上,脚直直地架在墙上,女的躺男的肩膀上一起看一本书,用窗户透进来的光源,那光源照亮了他们的大半脸和身体。”
唐知野一只膝盖弯曲,一直脚直直地往前伸,不知道是房间小还是他腿太长,感觉都快抵着那墙。
“那张照片拍得是真的好,”栗颜瞧着他那夸张的长腿,把自己腿打直了去比,果然,多出整整一只脚,“但是你知道那照片的问题在哪儿吗?”
“在哪儿?”唐知野问。
“那照片…是谁给他们拍的呢…”栗颜手指在唐知野面前一竖,然后往窗户指着一个弧度,“还有,面朝窗户那么躺,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男女主的脸上,可他们拿着的书是背着光的,怎么看得清楚上头的字嘛。”
唐知野明白过来:“哦,摆拍,摆拍才是和他/她做过的最浪漫的事。”
“哈哈,对,如果跟我一起这样看一本书,之类的评价,那这照片就显得更浪漫了…”
栗颜呵呵笑了一分钟,他自己讲了个笑话,把自己逗笑了,却发现唐知野脸上的笑太平太淡,不是很满意,就把头往床上靠,看着顶灯说:
“在山上因为无聊和你一起看一本书的时候我想起过这张照片,我把我俩的行为往“浪漫的事”上去靠,最后发现,看书看进去了,根本和浪漫搭不上边,尤其是书里的人正在经历着苦难。”
唐知野瞧着栗颜,不给予回应,似乎是好久没见,这么近距离的俩人相处,让他只顾去看去听。
“对了,这书看到哪儿了?”栗颜问他,“和上次一样,把先前的内容给我讲讲吧。”
唐知野拿着那书说:“我几年前就看完了,只是刚刚整理书的时候又看见了,想起里头的几句话,就又翻来看了看。”
“什么话?”
“遭遇过大屠杀后幸存的原住民采访当中,所念的诗句。”
栗颜眨了眨眼:“屠杀?诗句?”
“这书不厚,”唐知野犹豫不过几秒,“书还是要自己看,要不,我陪你再重头看一次?你看书算快。”
栗颜点头,带着感谢:“好…不过看慢点也没关系…”垂了眼帘,“在这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怎么了吗?”
唐知野将书翻回第一页,把长腿收回,盘腿后将书放在了右边腿上,栗颜和他都能看见的地方。
栗颜摇摇头没回他的话,开始认真看书。
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需要翻书的时候去抠抠对方的手心,唐知野让他自己掌握节奏自己翻。
“我脑子缺了一块。”
这是书的第一句话,就像男主的感受一样,栗颜也对这一句话所震动,往下快速读了去。
讲的是男主接到一份工作,校对和整理一份关于中美洲长达36年的内战当中,军队对原住民的种族屠杀的报告。
报告分四卷,每卷附有对幸存者开展共计6000多场采访,男主在这些采访的文字当中渐渐错乱。
作者让这份编辑工作一点点摧毁了他没有任何信仰的愤世嫉俗的心理和情感世界。
栗颜盯着那些特地加粗了的、被采访人留下的、使男主一步一步深陷的句子,忘记了时间正在他周围嘀嗒嘀嗒数着节拍。
“他们的衣裳在伤心…那些房子,它们在伤心,因为里面早已无人…”
男主被这些句子所打动,觉得这些幸存者都是天生的诗人。
他试图告诉跟他有所接触的人,这些句子是多么让人心动,多么准确地传达出了这些幸存者的绝望。
但是似乎没有人跟他感同身受。
“梦永远地、依然停滞在那里。”
男主觉得这句话太过精彩,韵律优美,结构无可挑剔,即向永恒延展,又忽略瞬间,特别是副词,营造出一副拧转时间脖颈的画面。
即优美,又恐怖…
“让我们感到害怕的,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栗颜已经被这些一段段如诗的文字渐渐引入了那场关于屠杀的狂欢,而这里已经接近了书的尾声。
军队让村子一半的人口杀死另一半人口,最好是让印第安人杀印第安人,这样就算有一半人活下来,他们也只能顶着杀人犯的罪名度过余生。
栗颜揉了揉眼,擡眼去看窗户外面,天是黑的,但有路灯灯光,眨眼间全是那些加了粗的文字。
“怎么了?”唐知野问。
“我好像记得老早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也写着这么一段,土耳其人因为害怕斯拉夫人暴动,到处烧杀,用钉子把囚犯长钉穿过他们的耳朵,将他们钉在高高的围栏上,以当作防卫,通过他们的痛苦的喊叫声。”
“卡拉马佐夫兄弟。”
“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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