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望吗?(2/2)
他把眼睛一睁,看见的是一片灰黑色,立马慌了:“我瞎了,我瞎了,糟了,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瞎子。”
为什么说“又”多了一个瞎子?栗颜问自己,不,他说的不是瞎子,是说,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和我,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对吧。”
栗颜视野渐渐有了光亮,他把眼睛给揉红了,眼泪从某种意义来说算是山顶的冰雪,只要一有点热能就会化成水。
他还在揉那眼睛,融化出来的雪水从眼眶流出,染了他几根手指,他口吻凄凉:“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爱我了。”
“你怎么了?”
大叔发现他情绪与之前的不同,上手帮他揩去眼泪。
“你呢,你周围还有人爱你吗?”栗颜泪汪汪的眼睛擡了擡。
“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呢,就算全世界都没人在意你,不还有你妈妈…”
“她不爱我,她爱我爸爸,”栗颜眨了眨眼,泪花跑到了睫毛上头,他又用手揉了揉发痒的眼睛说,“我妈妈是怕我爸爸离开她才生了我,小时候做噩梦我要我妈妈抱抱我她都让我去找我爸爸。当我爸爸走了没多久我妈妈对我的态度就更不一样了,好像养我长大成了一种责任,有时候看见我会把头偏到一边去,她比谁都希望我快点长大,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搬出去。她说我和她的关系就好比自然界的狮子,养大就该走了,去闯属于你自己的一片天地,别一天到晚往家跑。”
大叔揩他眼泪的手也被染了泪,拿拇指搓了搓,没说话。
“你妈妈爱你吗?”栗颜问他。
“爱。”
“爸爸呢?”
“也爱。”
“还有谁爱你吗?”
“有。”
“你好幸运。”
大叔见他泪如泉水冒个不停,怎么擦也擦不完,却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他,有时候言语的力量,到达不了解决人类情绪的高度。
“那你爱你妈妈吗?”大叔只好问他。
“爱的。”
栗颜抽了抽鼻子,里面有了鼻涕,想拿包里的纸擤鼻涕,发现今天拉屎用完了。
大叔直接上手捏他鼻子擦了他快流出来的鼻涕,他忙要说:“好脏…”见大叔已经把他的鼻涕擦那军大衣上头,瞬间止住了哭声:“大叔…你…”
“这个世界上你还爱着谁吗?除了你妈妈?”
大叔没理会栗颜此时看他的眼神是感激还是有所嫌弃,问话的语气显得格外认真,导致栗颜也非常认真在想这个问题,想了足足五分钟才说:“不知道…”
大叔把书合上,瞧着暗黑的天边,想着什么事情。
“于铭…我以前以为会爱他一辈子,一直爱下去,可他不爱我,那我还该继续爱他吗?就像我妈妈不爱我,还是爱她那样。”
大叔视线望向他,像是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但是答案给的很快,他坚决说:“不该。”
“那妈妈不爱我我也不该爱她了?”
换大叔迷茫了,这本不该是他来解决的问题,只把栗颜脸上的泪擦干净,揉了他的头。
“这些问题,也不是谁人都能想清楚的,我只是觉得,你继续爱你妈妈至少不会受到伤害,而继续爱于铭…我怕你每天都得挂着那么多眼泪去看这世界,看不清楚不说,多累。”
栗颜怔了怔,低眉垂眼思忖大叔说的话,像是想到了以前没发现的关键点。
“你说得对,我妈妈可从来没让我哭过,虽然她想我有自己的生活,可我每次回去的时候,她还是愿意做我喜欢吃的糖醋里脊给我吃的。”
“有没有可能,你妈妈只是没你想象的那么不爱你。”
“有…有可能!如果我按照我表哥表姐堂兄堂妹的妈妈们去比较,那我妈妈确实会显得比较冷漠,可要是跟我一个同学家的妈妈去比,那我妈妈还真的是一个好妈妈。”
“他妈妈怎么了?”
“抛掉他了,爸爸也不要他,他跟着他外婆长大的。”
大叔笑了笑,算是对自己这番安慰打了个及格的分数,他不擅长,太不擅长了,以至于想到什么事,瞬间愁了眉眼。
“我还是换一个人爱吧。”
栗颜重复着他内心隐隐约约下的一个决定。
大叔的愁还没在眉眼间停留多久,一擡眼,栗颜那张哭换成笑的脸嘻嘻凑过来:“就换你好不好?”
“……”
栗颜凑过去又要亲那张嘴,他还做了准备,一手捏紧了大叔的手,一手搂了大叔的腰,双腿架在了大叔的大腿旁,算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制的束缚,加上俩人本身就困在一件军大衣内,那就不得不放肆了!
结果大叔手掌往他脸上一搓,疼得他叫唤:“你的手堪比擦土豆丝的板子了!”
躲不及自己的脸被土豆丝擦成丝,一个土豆丝擦还不够,换两只手,栗颜刚要求饶说:我不亲了还不行嘛!脸被搓红了,嘴被重重复盖了个完全。
“?!”
栗颜对此来不及做反应,下意识以为自己遭受了某种罪,又被某种激烈的碰撞感强占了整个意识,张开的眼睛瞪成了圆球,迎接上了大叔强有力的视线。
他发现大叔的眼神有一种牵引力,将他的视线紧紧绑在了那对漆黑深邃的眸子里,还将他的心脏牵出了几种节奏。
这个吻是他接过的最有力量的一个吻,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一种侵略,侵占的不是他整个口腔,是他的脑袋,有种思想在他脑子里乱窜,是说:爱谁不爱谁,你可说了不算。
待大叔放开他,刚刚直直瞧着他的视线依旧,是一种探究的凝视。
大叔说:“怎么,你爱一个人是从一个吻开始的吗?爱一个人,可比一个吻要累得多。”
栗颜脑子空白,嘴里尚有余温,脑袋里只重复三个字: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