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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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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他自己在云里头泡着澡,脑子里矛盾着:怎么云是热乎的呢?

大叔端来一只碗,盘腿坐在“浴缸”外喂他食物吃,栗颜仰头张嘴尝了口,是酸甜的口味,像藕粉又似豆腐脑的口感,有果肉、还有葡萄干和坚果的香气…

“好吃…”他说。

大叔就一口一口喂他吃,顺便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并且喊他:“哭包。”

“我叫栗颜…”

栗颜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大叔他的名字,似乎是梦的延续。

他此时被一种出生以来从未感受过,估计以后再也感受不到的柔情包裹,说起话来都带着遗憾的幸福,心里在感叹幸福去得快,从来留不住,嘴上说:“不过我想改个名字。”

“改成什么?”大叔问。

“栗子。”

“栗颜。”

大叔却不顾他改名的意愿喊他一声。

“?”

栗颜意识渐渐清醒,却又恍惚在那声轻柔的重复里,如果说他本能地想忘却于铭重复在他脑子里的声音:“栗颜”(毕竟他妈妈爸爸从小到大都喊他小颜,只有犯错不听话的时候才喊他栗颜),而这两个字喊得最多的,就是于铭,喊了整整五年不说,字里可都带着他想要的爱呢。

可是眼前大叔这么唤他,怎么…那么…想让他多叫几声呢…

“我以后就叫栗子。”他故意那么说。

果然,大叔又喊他一句栗颜。

“栗子!”栗颜提高了声调,心里涌起一股他不明白的喜悦,仿佛是小时候获得的一块橡皮擦,擦掉了那些错误的笔划,重新在上头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栗颜。

写得歪歪扭扭,但是那是他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念自己的名字。

“栗颜。”

“栗子栗子!”此时他脑子里是自己练习本上越写越端正的名字。

“病好了就好,”大叔观其面容,俯视着他,“要是你真的醒不过来,我还在想到底是扔下山去呢还是埋在这山顶,埋在这山顶的好处就是你能每天站在比云还高的地方赏云,扔下山的好处就是…滋养底下的某一棵植物。”

栗颜没能让大叔多喊他几句名字,喜悦伴随着失望,就那么一点点,头往后一枕,泡温泉的舒爽姿势,无所谓地说:

“大叔你就爱做多余的事,丢在这山头和埋了我有什么区别?丢下山去又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和这山同在吗。”

大叔喂完他最后一口饭,也没多少情绪,问他:“不哭了?眼泪收放自如啊你。”

“嘿嘿,”栗颜嘻嘻一笑,“在这种如仙境的环境里我怎么能哭呢,是该笑~泡着热水看着云海还有个人喂我吃饭,不是神仙甚似神仙~”

大叔把他头往那大坑里一按:“把头也洗了。”

“呜…”

栗颜扑腾两下被放开忙把脸擡起,还没来得及有恐惧的念头就迎来那大手的袭击,往他脸上就是一顿猛搓,搓完脸去搓头发,最后又往水里按。

“大叔!”栗颜被再次放开后凶巴巴,“我自己死是自己死,你弄死我你这辈子可就得蒙上一层阴影,很有可能我就变成鬼骑你肩上永远缠着你!”

大叔手在他头上一顿,栗颜拿手快速抹去脸上的水,还没看清楚大叔脸上的惨白,就听大叔说了两个字:“永远…”

栗颜一激灵:“哈!原来永恒存在的可能就是变成永远也不会消失的鬼魂呐。”

“胡说什么?”大叔手往他下巴用力一捏,“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把死说得那么容易。”

“?”栗颜被那力道一吓,支吾,“…可是…是你先说起的死…”

“……”

栗颜下巴被捏了足足一分多钟,大叔忘记了收手,眉眼带着点哀愁,仿佛陷入某种痛苦的困境。

栗颜看见了,不敢动,也不忍心动,就仰着头那么看他,不过以他自己的推理判断——大叔心里有个重要人,那人去世了,他为他画这辈子所看见的所有云彩…

大叔收了手的瞬息间,被栗颜沾满了热水的双手握住,就像接住了一种往下跌落的遗憾,将其捧在手心:

“好的好的,活着可好了,活着才能看见这些美景,活着才能吃好吃的食物,才能做得美梦…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地、非常开心地,活着!”

大叔脸色有异,在翻腾过来的雾气里不太看得清楚是否是种红色,但是说话明显有些紧张:“什么…一起…”

“就是说,不止是我要好活着,你也要好好活着,虽然你爱的人离你远去,我非常理解,就像我爸爸离我而去一样难受,可我们能把对他们的思念永远存在脑海,呀,”

他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感慨:“他们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就是一种永恒的存在,跟我们一起面对生活,勇往直前,我懂你的心情!”

大叔听完他那安慰自己的心灵鸡汤,腻了一脸,把手从他双手中间抽走,冷了言语:“赶紧起来,既然没死就该开始干活了。”

“什么?”栗颜问号脸,“干什么活儿?”

“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如果你还想再这种神仙~似的地方待几天,就得去寻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此时云海翻腾变快,颜色从一片白茫茫变成了暖黄,太阳从云的那端升起,带来了万物一日该有的满满活力。

“啊——”栗颜哀叹,“这种景色当前,你跟我说要去干活儿?实在是没有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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