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旗帜(2/2)
“我和你,被什么逻辑绑上了吗?你我是磁铁?正反两级,一个小气一个就非得是大方?”
“我是说,你不能那么欺负我。”
“今天火锅是不是你吃得多?”
“那怎么了?你同意了的。”
“那是你听话的奖励。”
“什么意思?”
“欺负你就该是你给我照顾你的回报。”
栗颜脑子在运转,半晌后:“我听话,你就奖励我吃的。你给我吃的,我得以被欺负为代价…我是不是吃着亏呢。”
“你怎么好像还觉得自己还有得选吗?”
“……”
栗颜瞪了瞪眼,把画本扔他腿上,去帐篷里打算睡觉。
大叔把本子上胡乱画的游乐园看了看,拿手摩挲画在当中的大锤头,猜想:这,玩儿的应该是大钟摆。
摸到羊咩咩放屁,笑着想了想:骑羊比赛还是羊形跷跷板?或者是旋转木羊?转起来的时候全是放屁声。
一路一路这么摩挲下去,想下去,就像玩完了所有的游乐设施,不自觉笑说:“孩子气。”又呢喃,“云山之处。”好一会儿又说,“我们的桃花源…”
栗颜说是回了帐篷,其实是躲在帐篷里悄悄拿眼睛去偷看大叔,还支着耳朵去听他的细语。
当他听到“孩子气”的时候,又想起来于铭老说他长不大的那些话。
听大叔说“云山之处”的时候无不得意与自己给桃花源取的名字。
再听到“我们的桃花源”这几个字,脸色微怔,他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心想:我说的是,我们的桃花源?
之后在脑中浮现出所谓桃花源该有的东西,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太现实,想起那俩男子逃离现代都市的决心,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什么耕田种地一日三餐,遥望山水云海,什么劈材喂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牧歌,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一段时间还行,一辈子,那得多累啊。
就光自己本性里“懒”这个字就很不适合去小小的乌托邦生活,不管是两个人的乌托邦还是一群人的乌托邦,里面可容纳不了懒人的存在,只有城市能兼容,包括其他各色人群。
城市还有无法比拟的生活便利,光是快速洗热水澡上干净的厕所这俩项,他就已经可以和桃花源的生活说声再见了。
桃花源,只能是想象的存在。
就像于铭为了生计,画的那些美好的风景画,购买它们的人,全都将自己心里的“桃花源”定制在了画布上,之后花钱买回家挂在了墙上。
大叔进帐篷来躺下准备睡觉,见栗颜一副端坐思考重大事情的面目,侧头看了那么一眼,去看帐篷顶,也一副思考着重大事情的神色。
几分钟后,栗颜先说了话:“于铭画过一幅画,一潭碧绿的湖水,满地粉色的桃花,是个客人在网上订购的,说是她以前梦里梦到过的地方,你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
“100块。”
“是卖亏了还是赚了?”
“嗯?”栗颜诧异,“100块的画还能赚了?大叔你画的画没卖过?”
“没有…”
“原来你不是靠卖画为生的啊?我跟你说吧,简直亏死了啊,于铭是个傻的,用水彩随便画画或许还能赚几块钱,他用油画颜料,明明知道油画颜料有多贵!”
“既然赚不到钱,那后来他还接单吗?”
“我帮他接嘛,可我把价格标得特别高,一年也没个人定,谁会花一万块买一幅名气不大的画家画的油画挂墙上?赚不到钱还不如不画。他其实是想赚钱跟我一起还房贷,毕竟他家里因为他不听话给他断了粮,自己打工赚的钱全花在买画材上了…”
“怎么了?”
大叔见他话说一半,将本来目视帐篷顶端的视线移到他脸上。
“这么说来…这房子他说给我…好像也没亏到哪儿去啊,首付60万他给了一半,剩下的贷款…”栗颜恍然,“都他妈是我还的!”
大叔又去看帐篷顶。
“啊——”
栗颜往隔离垫上一趴,一副冤大头的气愤:“最亏的原来还是我…五年的感情,就值了个三十万,被欺骗后的创伤,三十万就能弥补了吗?也太他妈不值钱了!”
说罢又要哭,大叔视线不变,却把手臂伸直,手指尖离栗颜十厘米远。
栗颜见自己旁边多了个臂膀,不客气往那臂弯里一钻,当作一枕头将声音闷在里头:“我才是个傻的呀…”
此时大叔说:“两个人的桃花源,其实是有的,就算云山之处不适合懒人,在便利的城市里拥有一所小小的空间,将其打扮成两个人想要的样子,就是桃花源。”
“嗯?你心里的桃花源,是什么样的?”
“我想将那空间,塞满了我喜欢的植物,而我爱的人…”
“怎么样?”
大叔臂弯弯了弯,手去握栗颜肩头,目视过去,将话藏拙在里头,做出了一副:不得多说的内容瞧着他的眼睛。
栗颜眨了眨眼,他没有读心术,读不懂大叔眼睛里所含的内容和向往,就只愣愣地望着,凝视过去,没几分钟,大叔眼珠子一转,把头一偏,手掌揉了他的头发,没了精神:“睡吧,晚了。”
“哦…”
栗颜从大叔那臂弯出来,展开自己的睡袋,拉上拉链后去想:大叔说的桃花源,不就是家吗?
那照这样说,和于铭那五年,过的就是所谓桃花源的生活了?
那不得了,原来桃花源也可以是镜花水月,虚幻且骗人的玩意儿,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向往。
我啊,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自己很有可能一个人孤独终老的重大问题来得好,我得找一个爱我一辈子不会中途变卦的人,对了,心里不能藏着白月光,只能装着我。
可是,这种人到哪儿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