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一朵花儿(2/2)
“那他…”
“深度睡眠确实没有任何知觉,就像…植物的生长。”
大叔擡头去看隐藏在云堆里的月亮,月亮缓慢,云也缓慢,他说的话也缓慢:
“就植物而言,复杂的结构是在一点也没有自觉的努力下形成的,然而复杂的变化,却反应出一种自觉的努力特性。人们其实在很多时候希望进入一种像植物那样的特性里……”
栗颜一听这内容,就知道自己问多了,告诫自己:以后还是少问关于“他”的事了吧。
大叔之所以不愿意多讲,悲痛应该是大于自己“被抛弃”之类的程度。
像自己这种的,就爱往外多吐吐心情才会好,而那种尘封在内心触碰不得的,伤痛怕是千倍万倍了。
他在火光的摇曳里发现了脚边的一朵花,从大叔怀里出来,扯下来握手心里,然后轻轻在大叔眼前展开,并且唱了句:“送你一朵小红花~”
大叔瞧着那黄色的花,先是说:“想不到在冬天,蒲公英还能在这里开花。”之后拿在手里看了看,认真瞧着他,“你说,这是红色的花?”
“在火堆的照耀下,是偏红嘛。”栗颜想:不过是道个歉,这么认真做什么。
“所以,这是什么颜色?”
“黄的呀。”
“我还以为你是色盲。”
“……”
“蒲公英属于菊科…”大叔将花茎在手指间转了转,“知道吗,小时候我以为这些黄色的都是花瓣,里头这些像绒毛的是花蕊,其实,它们全都是花朵。”
“嗯?”栗颜凑过去看那小小的花,困惑,“花朵,花瓣?”
大叔见他脸上有了求知欲,从腰包里拿出那把军工刀,展开一细小的刀刃,翻了一页画纸,开始在他新的画纸上给花做着解剖。
当他把那所谓的花瓣切开,露出里头的花蕊时,朝着栗颜一笑,温柔唤他:“过来。”
栗颜凑过去。
“你看,所谓的花朵,该有花冠、花瓣、花柱、子房、花蕊…”
“啊,这个我知道,有雄蕊雌蕊对不对?雄蕊上头是花药,就是花粉。”
“是,你看过多少种菊花?菊科类的花都是由上百朵花组成的。”
“我看过几种吧,意思是说,除了那些扁平的花朵,围在圆盘上的那些细小的像花蕊的东西也是花朵?”
“没错,雏菊为例,上百朵花聚成了这么小巧精致的一朵花,这种叫做聚合花。”
“对哦,”栗颜想起什么,“怪不得蒲公英的种子是聚成的圆球,原来那些扁扁的花瓣里头都有子房,啊,不不,是花朵。”
“小时候觉得无聊,就爱解剖东西,除了小动物,就是这些花了,最后发现,植物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嗯?解剖小动物?我也就解剖过青蛙…还是解剖后缝合上又解剖的,我不喜欢。”
“我养的那只蝙蝠死了过后,我先是解剖了它再埋葬的它。”
“你…”栗颜认真瞧着他的眼,“你难不成养过不止一种动物?”
“嗯,”大叔也把眼珠子盯紧了他故作恐怖地去数,“兔子、仓鼠、蚂蚁、蜻蜓、知了…对了,还有小鸭子小鸡小鹅…小鸭子大了我妈妈要吃,是我解剖好给的我妈妈,我妈妈煎了鸭胸肉、烤了鸭肉串、还熬了酸萝卜鸭骨架汤。”
栗颜蹲的位置,不自觉往旁边移了移。
大叔笑他一眼,把自己解剖好的蒲公英花递给他看,就是一张科普植物图鉴的一页。
栗颜接过后细细去看,指着不懂的就问,学成后也颇有感慨:“观察植物,也是无聊生活里可以做的有趣事情之一哦。”
“生活无聊的时候,进入到植物的世界,是一种有益的消遣方式。”
栗颜将画本递还给大叔,好奇问:“我猜,像这种解剖花朵的图,你该有厚厚一摞了吧。”
“这叫压花,不算多…”大叔接过画本,瞧着上头被扯下来的一片片花朵,似在回忆,“我妈妈都给我收在了阁楼,说占地方。”
“确实,解剖人,就不会有厚厚一摞,都长得一样。”
大叔擡眼,眸子里闪着火苗的映照,笑说:“你低估了人的大脑。”
“低估了吗?几千年了,还就那样。”
“过来。”大叔那毛笔沾了沾所剩不多的胶液。
“怎么?”栗颜听话又蹲过去。
大叔拿毛笔又往他脸上去杵,栗颜往后一退:“又送我云啊,不用这样你来我往地送,那不没完了?”
“你不是送我朵花吗?我也送你一朵。”
“嗯?你喜欢有来有往哦。”
大叔将那些解剖好的蒲公英花朵,纷纷粘了胶液,重新在栗颜脸颊上拼成了花,还带着赞赏:“你的脸,适合当画布。”
“画布?”栗颜拿手摸着自己脸上重新排列出的花,不知道这句话是好话还是坏话,不过看大叔瞧自己脸的眼神,应该是种赞美,于是嘻嘻地冲他笑,实在像只故意诱惑人的狐貍,“你喜欢吗?这块画布?”
栗颜看见大叔眸子动了动,脸色有异,偏了头,声音故意压了压吩咐他:“去睡觉。”
哈哈…
栗颜心里可得意,这大叔…
怎么才发现这么好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