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目镜(2/2)
简直就是一个严肃老师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尤其是笨蛋学生。
栗颜不服气啊,直说:“都记住了,我记性很好好吗?”
随即就开始背书,除了刚刚实践的“钟影法”,其它作为口头教学,栗颜也跟小时候背出师表一样一遍就灵。
时钟法:需要用到手表,地球自转360度是24小时,那么15度就是1小时,而手表的时钟总比太阳转得快一倍。只需要以时针对着太阳,时针与表面12点之间形成夹角后画一条分角线,平分为二,这条夹角线向前的方向就是南方,相反的方向就是北方。
植物法…
栗颜摇头晃脑地:“常言道,万物生长都离不开太阳,一…”
说完9种通过植物辨别方向的观察后开始口渴,头热发痒,他挠了挠脑袋挠不到,把棉帽拍了拍,有一种被宠的恃宠而骄,露出一小表情说:
“老师,还需要背诵完吗?什么“月亮法、恒星法、北极星法、南十字星法、对了,还需要实践一下做一个简易的指南针吗?对了对了,还有您说的“处处观察即学问~”风啦、积雪啦、石头啦、蚂蚁啦,都能告诉你,迷失了方向别害怕,冷静下来后会发现,大自然一直在给你指明方向~”
栗颜话里貌似有话,这就是个不听话的学生在那调皮捣蛋。
大叔站立一把捏了他的嘴:“行了,我们往下走的路起码有十公里,这一路我不想再听见你发出任何声音。”
“唔…”
大叔松了手:“最后还想说什么?”
“想喝水怎么办?”
大叔从他的简易背包里拿了水袋,链接着水袋口长长的吸管递给了他。
“吃饭呢?”
递给他两块儿压缩饼干。
“放响屁怎么办,那不受控。”
“憋着,不然扔了你。”
“……”
大叔将指南针放他手心,并且对他那些自以为傲的背诵加以鄙视,仿佛告诉他,学那么多有什么用?有指南针就行了。
栗颜把眼珠子往他脸上一瞪,虽然是在黑布的缝隙中,依然可以表达他的愤怒:“你有指南针刚刚费事儿用什么“钟影法”还教那么多紧要的知识给我。”
大叔眼睛一眯:“我刚刚说了什么?你不是记性很好吗?”
栗颜闭了嘴,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线还在变长,后明白一个事实,跟着野人有云可看,代价是得作为野人无聊时候的消遣。
如果这个时候在这一片纯白里被抛下,他也有主意,毕竟他们就在山脊上,沿着山脊走,终究会到达有人居住的地方。
这是他当年和于铭在沙发里窝着看野外生存纪录片的时候学到的东西。
他还记得很多,什么在森林里迷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做记号,不然会遇到“鬼打墙”。
意思就是说,人在森林里走不了直线,总会往右偏离那么0.1~0.4毫米,走3到5公里了就会发现自己在走圈圈;还有什么找到河流后沿着河流走,容易找到村庄之类的。
不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站在荒无寂静的山野当中踏着雪,走在无人经过的地方,想着去看平常看不到的云朵。
即便是现在,他还是用不上这些知识,因为他只需要跟着野人走就行了。
这也是一种“懒”。
房季爻有时候劝老周说:“有事儿别一个人扛着,你朋友摆在这儿难不成是摆设?”
他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人一辈子能有几个朋友?一定要珍惜,得尽量麻烦他。”
能依靠别人生活的同时,才能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里不是形单影只。
当然,有些人天生具备独立不羁和全世界的人闹别扭的性格,就好像青春期看什么都不顺眼不如意,觉得世界很糟糕,常常说“这是最糟糕的时代”,看着人群觉得自己很孤独,看着风景觉得一切了无生趣…
说的就是15岁的时候,栗颜试图把自己塑造成的那种人。
不过他没有成功,因为他不是天生如此,再怎么强迫自己都会回到那个希望被爱希望有人可爱,爱不着就哭的笨蛋。
后来他就想做一个懂事的人,懂规则懂周旋懂得和任何人相处,后果也知道了,和上司吃个饭都能有争执,和同事讨论起方案都能急了眼…
就栗颜自己个儿的生活经验来讲,人越是想当什么人就越是当不了什么人,然后去羡慕那些你当不了的人,靠近他们,成为他们的朋友,就好像你也就顺带做过这号人一样,但是却始终不能成为他人。
也许其他人觉得他不属于别人想成为的人,跟他当朋友的少之又少,所以他那自我安慰的方式也属于失败的典型。
他跑到大叔的右边,当大叔把疑惑的双眼望向他时,他在嘴上做了一个封条的姿势,但是眼睛没少说话。
里头在说:地方宽敞,并排走才好嘛。
或者这番理解为:这样看上去就不形单影只了呀。
大叔理解为:厚脸皮的笨蛋。
栗颜戴着大叔的棉帽,戴着大叔给他做的简陋防护镜,遵守着大叔说“不准发出任何声响”的承诺,却挂着如夏日里烈焰般恼人的笑容,紧紧跟上大叔的行走节奏,时不时把那笑容递过去,以作无声的骚扰。
一公里没到,大叔一把推开他又凑过来的脸:“做什么!”
“诶诶~”栗颜装作对方的力气太大往后退了好几步,就为了大叔能抓紧他,在他抓紧自己胳膊的时候笑得更欢欣,站稳后说:“太阳出来了大叔。”
他们顿足同时去看天上…
太阳把厚云戳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大束天光倾泻如瀑,将靠近他们的一片白雪,照得光彩熠熠。
大叔的视线从倾泻的光束移到了栗颜的笑脸上,此时栗颜眼睛上那简陋的黑色“护目镜”布条,已经缓缓掉落。
大叔刚要去看那双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点就瞧见那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旋即感受到一袭击——一雪球砸在了自己胸口。
他松了拽栗颜胳膊的手,愣怔着去看自己胸口的残雪,还没反应过来栗颜已经蹲下快速团了雪丸子又砸他一捧雪,并且听见一欢乐无边的声音在这没有阻隔的山顶回荡:
“打雪仗吧!哈哈…难得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