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澡(2/2)
大叔眼珠子溜到了他的脸上,似笑非笑。
栗颜耸着肩膀:“我…我也不能随便…嗯?”
他察觉到大叔很有可能是自己这边儿的人,是的话是不是更好加深点情感?
不是这么说的吗?孤单的人更容易把对方引为知己。那同是这边的人不就能分享他的卫生纸了吗?为了自己的屁股能使用上软软的卫生纸,要不要试探问问呢?
结果大叔笑倏地没了,说了句:“还是睡觉合适,补充体力还省食物。”
那些个想法“咯噔”一声,泯灭了。
大雪天,把一切都笼罩在白色里头,分不清天于地的颜色,视觉上给人的感觉更冷了。
栗颜不想从大叔的军大衣里出来,挪动身子又靠回去,依旧拿头顶朝着大叔的下巴说:“要不啥事儿也不做好了,我们一起虚度光阴。”
他已经把大叔归为“我们”了。
“我们”都一起吃饭,一起看雪,一起爬山,一起看云,一起说话,一起把尿。
这么多“我们”一起做的事,再多点也没关系,可以把于铭跟他一起的“我们”全都替代光。
自欺欺人在栗颜脑子里的角落里预存着,总有一天会告诉他,大叔是大叔,于铭是于铭,“我们”两个字虽然一样,可“我们”里头的人不一样,代表的东西不一样。
说代替就能代替,他也就用不着要死要活作得非人非貌了。
大叔对他说:“从我大衣里出去,该我去撒尿了。”
哎,大叔总是在他用美好装点幻想的时候给他泼冷水,还把暖暖的温度拿走了,留他一人哆嗦,冷到不行,窝帐篷睡袋里去做美梦去了。
可没睡多久,大叔的另一盆冷水泼了过来:“起来,擦身体。”
“不擦,”栗颜眼睛都懒得睁,“说了还不臭啊我。”
“不臭?你是闻不到你身上的臭味是吧,该赶上八十年代的厕所了。”
栗颜像只虫仰卧起坐蹦起:“啥?你夸张了吧!我都赶上千人的屎臭了?”
“千人没有,几百个你逃不了。”
“?!”
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臭,不,等等,于铭说过他臭,在公司加班几天回家说他像闷了一晚上的臭鞋,还说他像没晾干的袜子,可八十年代的公共厕所?
栗颜的手在睡袋里捏紧了。
大叔把帐篷帘子一放,在外头说:“做人有点儿公德心,臭自己可以,臭别人可就该抓进派出所让警察叔叔教育教育。”
“你现在就让警察叔叔来抓我!”栗颜在帐篷里愤懑,“以妨碍公共整洁罪判我刑我也不擦!”
“算了吧,你是打算臭死警察叔叔吗?人拿点工资不容易,抓个臭东西把命搭上去不值当。”
“你说谁是臭东西?!”栗颜声音拔高。
“谁臭谁是。”
“你!”
栗颜跑出帐篷,手握在大腿旁,在想要怎么收拾这个臭大叔。
不行,他除了收拾过欺负他的表哥还有抢他辛辛苦苦设计的那人,谁也没收拾过,他表哥跟他同伤,抢他设计的那人虽然眼睛肿了,可自己的嘴歪了一个星期。
还有,欺负你的人你收拾他是天经地义,关心你的人你收拾人家,是不是有点儿不知好歹啊。
就像于铭让他洗澡洗衣服,不都是关心他吗?
还有,大叔可是救过他命的人,自己怎么跟这儿忘恩负义啊。
栗颜拳头松了,一脸自责地蹲在那大叔辛辛苦苦接的雪水桶子旁,眨了眨眼:“我真的有那么臭吗?那昨天晚上待你身边儿对你造成的伤害不是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了?”
大叔把桶子里的水倒了一半儿在烧茶水的壶里点了炉火,拿了早上给他擦脸的帕子在桶子里晃荡几下扭干给他:“衣服脱了。”
“哦。”
栗颜乖乖开始脱衣服,黄色羽绒服刚脱完就挣扎着问:“真…真的要擦吗?实在是太冷了啊。”
他见大叔不说话,帕子又决绝地往他面前杵,双手去抓毛衣衣角,抿嘴后下定决心:死就死吧!冷死比臭死强?虽然不认可,可现在不是自己家,哪能随便自己任性呢。
栗颜把毛衣往上一掀,露出凌乱的衬衣角和细腰,感受到寒冷如细毛毛虫往他毛孔里钻,哆哆嗦嗦地脱去毛衣开始解开衬衫纽扣。
最后光着个身子去拿那帕子,他没注意到大叔看他身体的时候面目异常,尤其那双眼睛,在被头发遮挡了一半的前提下都热含光芒。
栗颜要是此时擡头看见了,就不会再猜测这大叔是不是他们这边儿人了,当然,如果把那种目光说成要红烧了他也是可以的。
也许大叔吃人不假,不然就不会用手在那发烫的嘴上摸了摸,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山洞外,呼吸变得又重又长。
当栗颜擦完上身问:“下边儿是不是也得擦?”的时候,大叔摸自己嘴的手明显有了一股力量——想做什么不能做,就像鸟儿想飞却被铁链拴紧了脚,想在平地上狂奔却被铐上了枷锁的那种颉颃。
在他手上一览无余。
栗颜自己倒是想了想,这不废话嘛,男人臭的地方就那些,腋下裆下臭脚丫,下边儿就有俩,肯定得擦了。
于是跑帐篷里脱了裤子擦了个干干净净,还特地看了看自己脚丫子,并且拿鼻子去闻了闻,发现并没有那么臭啊,大叔铁定骗我了。
不过裆下闻不到,兴许那味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那也太低估他的智商和生活经验了,这可是冬天,他一个星期不洗也没有那么臭!
他把衣服穿好后出帐篷想把自己的生活经验说一说,发现大叔跑山洞里面儿去了。
他扯着嗓子问:“您去那儿干嘛?”
“无聊抓几只蝙蝠玩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