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和宠物(2/2)
可他也不想去信,可是肚子好饿…
再再可是,这大叔也不知道好不好这口啊…
栗颜把手里的糖剥了往嘴里送,让一种甜味在口齿间流转,好补充点儿能量让自己集中精力去思考。
这两天时间里,常常会在大叔那里感受到同那些在夜幕下寻觅猎物一样的眼神,让他觉得大叔跟自己是一类人。
可有时候那视线更锐利更直接,要的好像不是玩儿他的身体,要的像是要真的吃了他,这种情况,他就觉得大叔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还有一种,即不像要吃他,又与于铭的某些目光有点像,当然,于铭以前的那些目光他理解为相知,现在他理解为——透过自己的脸在看别人。
还是罢了罢了,要是直接去勾引,说不定把人给恶心了,再把自己当异类抛了呢。
老周就曾经说过,来酒吧的一小伙子被这种看不起他们的人打了一顿,就是因为他自以为自己漂亮身材好去勾引人家一直男,还是练拳头的直男。
那直男也是老周见过最直的了,一般人最多嫌弃走远,那家伙出拳不留情面,嘴里还无不厌弃:你们这种人就该待在阴暗的地方别出来恶心人!
由此栗颜从来在直男面前表现得更像个男人。
说回这个大叔。
这个野人大叔也太难懂了,突然就不给自己吃的,当然他有他的权利,可是对于一开始就愿意分享食物的人突然不愿意分享了,那就说明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对方不高兴了。
好人也会因为不高兴而改变本来的习性。
于是栗颜把糖咬碎后一副好男儿的坐姿,屁拽屁拽地问:“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大叔饭还在吃,栗颜都心慌了,那屁拽劲消失得极快,出帐篷蹲他面前,双手搁膝盖上那么摇尾乞怜地:“真的不给我留点儿吗?”
大叔此时面目不详,声音却变得和刚刚逗人的不一样,沉稳好多,他说:“坐这儿来。”
栗颜乖乖坐过去。
大叔把锅子递给他:“你看,云彩。”
“嗯?”
栗颜往锅里看。
“笨,往那儿看。”
栗颜顺着大叔的指尖把头一擡,山洞外头,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粉色云彩…
山洞的口子是个有深度的椭圆形,如果再形容得形像一些,更像是只海里的鲸鱼张开了嘴,而云朵就在它的眼前,往前一跃,就能吞没那云彩。
栗颜手端着锅,忘了里头的美味食物,把那一片粉色看得出神,好像他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山洞,是鲸鱼的大嘴里,而外面那片云彩离他好近,他期盼着缩短距离将它们看得更清楚,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跑过去看清楚,云散了。
鲸鱼没吃着它,反吓跑了它。
大叔语气如那薄云般轻柔,说了句:“当风赶来的时候,云彩总是稍纵即逝。”
栗颜转头去看大叔的脸,整个人在暗下去的天色里沧桑到模糊了他本来的面目,只那直直的鼻梁就像遥远的山脊那么高拔冷峻,粉色的柔光也在那上头转瞬即逝。
于是幽幽然附和说了句:“是啊,一下就不见了。”
大叔瞧着他发愣的脸,盯着他手里的食物,去抢:“不吃吗?那别浪费了。”
“诶~”栗颜抱着那锅扭转身拿手肘去挡他的手,“给我了就是我的,哪有抢回去的道理?”
说完就开吃,免得一个不注意今天得饿肚子。
先前的栗颜并不觉得肚子饿有多难受,可当下情形,累一天没吃着热饭,还得看别人吃的津津有味,那不行,求生欲可不答应。
大叔坐姿像头熊,因为穿得厚重还躬着背,他把手揣进大衣袖子,去看洞外的天色去暗去沉,去模糊远处那些云那些山那些树。
栗颜吃完那些番茄牛肉,其实不是牛肉,是炖面筋,也不是脱水的食物,估计是真空包装之类的。
他此时也去看那些看不清楚的山和没有的路,在想他还得走几座这样的山才能看见他想象当中的云,把他视野溢满的云。
大叔在他旁边儿打起了瞌睡,头微微偏在了那大衣的棕色毛领子上头,鼻息吹着那些毛,呼噜呼噜…
栗颜笑了笑,这呼噜声,也太像猪了,不过笑容立马凝固在脸上,因为他想起于铭说他累了睡觉打出的呼噜声,也像猪。
喉结动了动,细细去听那呼噜,在想自己打呼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个样子。
肯定不是了,于铭画过他睡觉的样子。
好似一朵莲花在湖面偷偷炸开,是于铭给那画的形容。
这大叔的睡颜,栗颜又笑出声,给予了一种形容——好似巨人绊倒后压坏了一片丛林,地动山摇。
大叔头往右落了一落,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打了个瞌睡,一旁的人还带着奇怪的笑容瞅着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你想看的流云吗?”
栗颜点点头,笑不变,眼神非常真挚,说:“大叔你打呼噜的时候,鼻子里头冒泡泡诶,可不就像水滴似的云朵吗?还很生动。”
大叔摸了摸自己鼻子,发现流了点鼻涕,用手捏鼻子一擤,一似屁的响声从鼻子里传出,使得栗颜“咦~”了一声,大叔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鼻涕,再去看嫌弃他的人,往他脸上就去抹。
“喂!你他妈…”栗颜本性差点暴露,还好及时刹了车,不然会面临被扔在这荒山的人生结局,站起身就跑,掩饰刚刚的脏话,“今天本来可以不洗脸的,你这样可省不了水哦。”
大叔把鼻涕往地上一抹,之后又揣回大衣衣袖,继续看外头的天色在收敛。
栗颜在他身后嘀咕:“真像一头熊,脏熊。”
就跟他和于铭在游乐园赢得的那头棕熊娃娃一样脏,五年了没洗过,于铭看不下去要洗他死活不让,他可不想那熊闻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家里到处都是洗衣液清洁液的芳香,唯有那熊闻起来像麦子炙烤出来的某种油香。
他看电视的时候就爱抱它,闻它。
于铭走的那一天,他把那熊扔给了楼下小孩儿,之后再没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