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云之旅(2/2)
栗颜好像从这话里听出好些伤感来,不自觉把目光从地上移到他背上。
对了,野人之所以成为野人,大概可能也是因为受到了什么伤害?或者是说有些事情想不太开?
他一边揣测,一边去望那背影,脚还紧跟着怕掉队。
一种违和感又在他脑子里膨胀,不过观其不清,眉头微微皱了皱。
就在眉头快皱到极限,四周没了重复的树干和枯叶,栗颜看见了一小片缓坡,坡上和他来时的坡一样,长满了芒草,眉眼瞬间舒展开,好似苦尽甘来。
大叔望了眼落了一半在远处山峦的太阳,放下背包:“今晚在这里睡吧。”
栗颜一听,如蒙大赦,背包都没解下来就往坡上一躺,结果整个人就像个翻了肚皮的王八,难受想翻转身翻不了,手脚乱动。
大叔伸手将他拉起,顺势把了他的脉搏,栗颜一动不敢动,虽然困惑,却不敢打扰他的举动。
一定是有用的了,他想。
一分钟后,大叔说:“还好,流失的水分不多。”
“听脉搏就能听出来我缺不缺水?”
栗颜惊奇,好想拿本小本本记下来。
大叔看出他的意图,就凭他手不自觉在自己衣兜里搜东西的动作,笑说:“很简单的,每分钟脉搏频率110以上,就得补水了,不然脱水就糟了。”
栗颜把着自己的脉。
大叔拿他背包里的水袋给他:“喝点水,然后找个地方把帐篷置好,我去四周看看。”
“好…”
栗颜喝水等大叔回来,发现这里的视野不是一般的好。
身后是来时的那片树林,左右是他们还需要去爬的层层缓山,远处是长长的河谷,终点站着一巨人,不似周围的山那么缓,尖峰加上山顶的皑皑白雪,还散着好些薄云。
脑子冒出俩字——神山。
一定就是群山里最高最勇的才能被称为神山了,不过还远,这片土地还不知道受不受它守护。
太阳落到左边的山头,缓缓在落,似乎故意留下足够的余晖让栗颜把帐篷搭完。
栗颜虽然不是什么露营爱好者,一有空却陪着于铭四处写生,带着帐篷,在城市周围漂亮的地方待上一天一夜。
白天于铭画画的时候他看他画画,可晚上自己看星星的时候,于铭却瞧着自己的画兀自悲伤。
他老说于铭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他就觉得很好看啊。
于铭只是笑笑说:“你看我带着滤镜,看我的画也带着滤镜。”
所以,这种俩人的相处,算不上愉快,基本是他自己个儿在自娱自乐。
搭帐篷是于铭的工作,他爱看他忙碌而自己站在一旁观看的过程。
于铭也似乎习惯看他就那么笑眼盈盈的瞅着他,尽管时不时叹口气表示自己在这一段关系里做的事情较多。
于铭专心画画的时候,他偶尔会去跟其他露营的人聊天,说天说地很欢乐,回来一起吃于铭在家做好带来的饭菜,然后又跑去跟人打摆子,遇见爱唱歌的,他还跟人一起高歌。
夜深人静了,于铭瞧着自己的画独自不满,他就仰望零散的几颗星星,觉得一身清闲,难得自在。
遗憾的是,他想在帐篷里做点啥,于铭怕是都没有兴致。
栗颜先是把周围挡着他的芒草拔了些,再找着搭帐篷的几个支点,找着块石头,敲进地钉,展开帐篷的时候,突地想起,于铭带自己去露营,那么专注画画的时候,想的是不是也是那个他?
他以前就那么陪着他画画的?做的是不是比自己要好很多,再那么往下去想,就会想出一种难以接受的答案。
不管你跟他时间相处得再久,性格决定了好多东西,不够关心人不够照顾人任性妄为这些方面的东西再改也改不了,那就注定你永远也变不成那个人,那…就更谈不上会爱上你忘了他了。
你得比他更好更优秀更称心如意,才是别人能爱上你的条件。
意思是,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了吗?
可老周跟他说过:“爱是一种很玄的事,有时候不管你缺点有多少,那人爱你就是爱你,不爱你的时候,你再优秀都不行。”
就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他。
房季爻没有这个苦恼,他不参与这些讨论,还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不屑说:“得了吧,爱这个字的存在只为了抚慰你们这些幼小的心灵存在的无意义的东西,它的真相是——人的愿望在经历磨难后在情感上的各种表现。”
他和老周一脸问号瞧着他,烦死他假装自己懂不完还不说人话的优越感。
“如你意了就高兴,不如你意就难受。”房季爻解释。
不就是“情感回报”嘛,栗颜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栗颜帐篷搭好,坐在门外头喝着水袋里的水,这水袋还带着吸管,他好奇研究半天。
没喝上几口,就看见右前方芒草摆动出一条路,他眼见着飘散的絮花离自己越来近,就像一个小时以前这些数不清的芒草絮离自己越来越远一样。
大叔原路返回,失望说:“没找着水源,不过找着些被霜打了的蒲公英还有些松子。”
栗颜仰头去看这个“野人”的巨大,他的头擦着天空,那远处的皑皑雪山在他身后都显得渺小。
他没意识到野人大叔是在说晚上可以吃些蔬菜和坚果,补充点膳食纤维以及脂肪。
而是去胡思乱想——嗯?山神?
加上那一嘴的胡子,脱口而出:“山神爷爷。”
“什么?”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
“我只是带你去看云,你平常说话爱夸张?”
“知云知雨,山神的使者。”
大叔嘴角抿了抿,忍着笑,看奇怪物种的神色看他半天,把蒲公英菜扔在了一旁地上,四顾之后说:“去找点儿石头,这地方有蛇有野狗,得升火。”
“野狗?你看见了?”
“看见了好些粪便。”
栗颜站起身把水袋递给他:“你也喝点儿水。”然后四下望过去,“石头不分大小吗?”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