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颈鹿的脖子(2/2)
“别那么…什么?”
栗颜去咨询整形医院,他说自己想开个眼角,咨询师说他眼睛如果要开眼角鼻子也得加高一些,不然比例就很有问题。
“可我不想改我的鼻子,我妈妈说我最像我爸爸的就是这个鼻子。”
咨询师困惑:“您这张脸…比例那么完美,为什么…”
“并不完美,”栗颜打断他:“我讨厌这双眼睛,还有…声音,对了,不开眼角,双眼皮能变单眼皮吗?声音能不能也整,我想变得嘶哑一点。”
栗颜沮丧着脸出门,因为咨询师说:“整容得预约,还得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制定方案,毕竟我们是正规医院,对您对我们都负责。”
他们约好三天后去检查,然后预约各种事项,整容医师再给他建议。
去到酒吧,老周在办公室算着帐,一见他冲进来一脸的苍白就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立马给他泡了暖茶。
栗颜捧着暖茶,喝了大半杯,脚和手止不住地打着抖,大半天才说:“我今天遇见了于铭。”
老周坐他对面的沙发里,闷着喝茶。
“他也在。”
栗颜这三个字几乎是吐出去的。
老周把茶杯放茶几上。
“我…我要闷死了!”栗颜把茶喝完,抱头大哭,“我那五年就是个笑话!他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他跟他以前去过的地方,我就说为什么家底下就有一家电影院,非要去七公里以外那家去看。说喜欢听我的声音,生病的时候让我给他讲故事,给他唱歌,妈的!臭东西!还说我眼睛好看,他说的都是他的眼睛!”
栗颜话说得快,捏着自己的衣领,似是喘不过气,揪着自己的胸口一直说:“好闷啊,这里好闷啊!”
老周起身坐他旁边去,抱了他的肩膀,顺势把他的头安置在自己腿上,揉着他太阳xue:
“行了,也就这段时间难过点儿,遇人不淑这四个字就是发明给我们经历的,好处就是以后看人得张大了眼。”
“他也有颗虎牙…”栗颜把眼睛捂了,抽了抽肩膀,“他名字里也有颜字…老周…他是不是太过份了,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恰巧这些特征像他,我就得遭受这种待遇么?”
老周轻轻抚他的眉毛,就像给他家的博美狗狗顺毛似的,口吻也像:
“嘘…这个世界上受伤的人无所谓对错,你只是感受到了难过这种心情,再正常不过。你感到开心的时候就像个天真的孩子,感到难过的时候就是你这副样子,这都是该的,自然的色彩,懂吗?”
“我不懂,不懂…”栗颜手从眼上拿下,无神盯着地上,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他那五年是不是想把我变成他?我不爱穿蓝灰色衣服,他给我买的都是蓝灰色,包括内裤。我不爱吃牛排,可他每次过节老煎牛排给我吃,我不爱喝酒,他却说不喝酒人生少了多少乐趣,他不喜欢我抽烟我就戒了。可我现在这些都已经习惯了,他却说他心里只爱过一个人,自始自终都只爱那一个…”
栗颜把头转来冲着老周:“叔…我原来不过是个复制品,不及格说扔就扔了呀…”
老周不过35,辈分虽然搞不清楚,但被栗颜喊了叔还是稍许不习惯,垂眼瞧着他,知道怎么安慰都无用,就这么揉捏他的眉眼,一句话不说了。
栗颜在老周腿上睡着,在那张舒适的沙发上醒来,大衣和围巾被当作了枕头,身上盖了张毯子。
他茫茫然盯着这杂乱的办公室,就像盯着茫茫然一片无序沙漠,口渴难耐,又被晒得非常疲倦。
“啊啾——!”
栗颜打个喷嚏,茫茫然变成了恍恍然。
他头一次脑袋这么昏沉,意识到这可能是感冒的症状,不觉一喜:嗯?感冒原来是这种感受?
他很想问问他妈妈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没感冒过,因为这种感受也熟悉啊,感冒那么容易得为什么妈妈说自己从小到大和牛一样耐造呢?
酒吧吵闹音乐传来,栗颜一骨碌从沙发蹦起,兴奋异常,好像头痛鼻塞带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那么让人喜悦。
他从办公室通道走向那吵闹。
老周在吧台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周六,人比平常多了两倍。
他扑到吧台上:“老周老周!”一听自己声音沙哑,又是一喜,“呀,我声音变了诶!”激动,“要我帮忙吗?”
以前老周忙不过来他又在这酒吧混的时候,栗颜也是个酒保,帮忙有免费啤酒喝。
于铭跟他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酒吧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他哆嗦着身子出去抽烟,白茫茫一片雪地里,于铭穿一身黑色大衣,擡头望树。
进酒吧厚外套一脱,俩人穿的是同一款衣服,而衣服在俩人身上体现出不同的气质,一个沉稳大气,一个欢乐喜庆。
“你虎牙呢?”老周才看见他磨平了的牙齿,伸手就把他嘴扯开拿指头摸他牙,诧异,“就因为那人也有一颗你就去磨了?”
栗颜躲他的手,不满:“怎么了,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胡闹!多可爱的特征!”
“我三天以后还要去开个眼角!”
“你敢!”老周把他耳朵揪过来,“我警告你啊,情绪低落归低落,哭闹都可以,别疯!”
“疯?”栗颜眼珠子往他脸上看,认真又紧张问:“我…我已经疯了?”
“你都打算往脸上动刀子了还不疯?你知道一个人能拥有一张完美比例的脸的概率有多大吗?”
老周羡慕过别人的鼻子,不管是高的直的翘的,也妒忌过别人的眼睛,不管是深邃的冷静的魅惑的。
他自觉好看的就只是自己那张嘴了,总带着笑,适合做酒吧生意。
栗颜的,他羡慕不起来,不是因为他是他八杆子打得着的亲戚,而是因为这种偶然造就的美让他只顾得上去欣赏,栗颜给他的感觉,只两个字——辽远。
栗颜没管老周说的话,反而为此皱眉,因为他想起于铭在雪地里看见他过后说的话: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到处跑,不怕爱美的人掳你回家吗?
“完美?这他妈叫完美?我恨不得把这张脸剥掉换一张!就换你这张,不过我不喜欢你的鼻子,我的鼻子可是我爸爸给我的,就换你的眼睛,又细又长…”
“闭嘴!”老周他见他亢奋得异常,脸红得不对劲,拿手摸了摸他的头,严厉警告他,“生病了你,赶紧回家休息!”
“我——不!”
“听话!”
“听什么话,听话都没有好下场!”
“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