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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不成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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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不知道去哪儿的状况。

那个家他不想回,妈妈家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要死不死的面貌,于是就那么一直走。

中途站在一家房屋中介门前,看了眼最近的房屋售价,里头店员正在接受店长的问训。

他想把那房子卖了,可是手续办理好麻烦,因为房子是于铭跟他两个人的,他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于铭说房子给他,他真的很想打死于铭。

让自己留着那房子缅怀自己可悲可笑吗?然后就让他内心好受点和他的真爱双宿双栖了?他难道不知道五年在那房子里累积的记忆足够压死一个人的意志吗。

每天起床看到的全是他的身影,听到的全是他的声音,脑子里全是嘲笑自己天真的话语,这些东西都会在你的眨眼之间陷入到一种死寂当中。

他从那房子里走出来,流浪在街上,以为这样做就能快速从自己胸口闷着的无名状态里走出来。

起先是睡在公司,后来直接和一直以来看不惯他的上司起了冲突,一气之下辞了工作,就此懒着眼懒着精神去行走,去找一个可以暂避的乐园。

他在公园的秋千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看见小孩儿出门遛圈儿就去抢他们的溜滑梯。

他腿长跑得块,小孩儿滑一次他滑两次,最后变成了比赛。

小孩儿还都对他颇有怨言,一个月了,混成了熟脸,他一去,小孩儿就尖叫:“那个强盗又来了!”

团团把他围住:“说好的!一人一次排着来!”

在琴城中央公园的湖边绕圈圈,有时候会看见一位大爷在边儿上看里头的泥鳅。

他想起他爸爸去世之前带着他在老家湖旁抓泥鳅的情景,就问那大爷:“这里也有泥鳅抓啊?”

老大爷瞧他一眼:“谁说我抓泥鳅了?我是在看这湖的水质。”

“哦,您是维护员。”

“我是好市民!”大爷背着手没好气,“我不知道跟市政府写了多少信,你知道这湖多珍贵吗?百年前简直就是琴城的珍珠!你看看现在,湖水浑成什么样了!”

栗颜就去看那湖,待大爷走远,他就坐湖边变成个树桩,和湖水同静止,同浑浊。

他想去南山坡看琴城的夕阳,是种金色裹挟灰色的美,但是那山坡上全是情侣成双,家庭成堆。

只好坐在路边看夕阳照在回家的路人身上,投下了长长的斜影。

直到向晚的大地再没能承接各种影子,黛色渐浓后华灯亮起,树影成灾。

看累了就往公园外走,每次在公园的娱乐区会玩儿上很久。

投沙包、打娃娃、套环、飞镖射气球,枪打气球、投壶等等…

有一次在一个胖老板那里把墙上所有气球全都击破了才走,足足花了两个小时,钱花了不少,一个娃娃也没有拿到,一地的气球碎末加塑料弹珠。

老板看他可怜,就送他一个二哈娃娃,他看着那滑稽的娃娃就像看见了自己。

想起自己该吃饭了,就去酒吧点碗面喝酒,把娃娃放在吧台上当枕头睡觉。

于铭自从和他那初恋重新在一起后就搬到了新区,酒保的工作自然也就从这个酒吧辞了,去了新的酒吧。

据说他那个初恋还打算给他办个新的画展,五年来画的所有画都将展出。

那些画,没有一幅不是由他亲眼见证那从无到有的过程。

栗颜从家出逃的第一天,跑过来喝得醉醺醺求酒吧老板收留他。

收留了五天,老板家里成了垃圾场,就被赶了出来,当他回自己家去造。

他就趴酒吧桌上不起,直到喝醉,直到有人捡他。

酒吧老板认识栗颜十好几年,差着7岁,还有一层薄得算不明的亲戚关系。

到现在栗颜都不知道该喊他叔还是哥,干脆就一直叫着老周。

老周骂他:“真没用,谁没个失意的时候,能不能有点骨气。”

栗颜哭得稀里哗啦,说:“骨气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骨气是撑着人免受伤害的神器?老周你有没有多余的?送我一个好了。”

老周爱莫能助,只能再送他几杯酒,并且跟他介绍圈内新进的嫩雏,问他有没有兴趣。

栗颜笑不能自制:“兴趣?老板~兴趣您也多吗?也分点儿给我呀~”

老周只好又给他点了份薯条让他去一边儿自顾自伤悲,别打扰他工作。

如果需要回家换衣服,栗颜就跟走向了什么荆棘路似的,一进屋就想逃,快速换了衣服就往外跑,他不管衣服换下来是不是已经在房间四处扎堆了。

然后在小区的老年活动室和老人家打乒乓球,直到那些老人家全都输给了他。

可他赢了也不高兴,躲在角落悄悄哭。

老人见他可怜兮兮,给他倒茶问他:“是不是失恋了啊小伙子?”

他一手喝茶一手擦着泪说:“是的大爷,原来被无缘无故抛弃这么难受的。”

有一个瘦瘦的大爷加入聊天:“哎,一个大男人这么个哭法,像什么话。”

栗颜就啜泣一声:“大爷,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快憋疯了,如果我错了还能改不是吗?关键是我什么也没做错啊。”

“那是对方的错了?”

“他也什么没错,不过是以为自己可以往前,却发现做不到,我就是个试验品,五年的时间,变成了失败品。”

来了第三个老爷爷,拍拍他的肩膀:“感情的事嘛,对错难讲,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就会发现,不管谁对谁错,该分还是分,不该分怎么都分不了。”

第四个老爷爷过来摸他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小伙子。”

“呜哇——!”

栗颜被老爷爷围着安慰,哭得更大声了,好像这些老人家围成的那个圈是可以让他随意发泄情绪的秘密天地,他可以在里头肆意撒泼。

直到哭累了,没声儿了,那些老爷爷才散开,该回家吃饭吃饭,该去接孙子回家的回家,不过走之前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住7栋啊?”

“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女朋友,老看见他跟一小伙子在楼下散步。”

“我好像也在小区外的超市看见过他们,一起买菜买酒…”

“嗯?”

“意思是…”

“被另一个小伙子抛弃了?”

“哭那么伤心,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坚强了,当年我们被甩,睡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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