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听众(2/2)
“这段过去了,就先pass吧。”谢宏业无奈抚额,把跑偏了的话题拉了回去,“说说现在,你现在身体怎么样,直播结束前那段,我看你脸都白了,动也不动了,只能靠别人来扶,那你现在感觉还好吗,不去医院没事吗?”
祁暮摇头:“没什么事,有专业人士在看着的,不会有事,而且我有秘密法宝——小宝,不用担心啦,真的没事。”说着,他还举起自己的胳膊,来了段大力水手招牌姿势,证明给谢宏业看,他确实还好好的。
谢宏业伸手拍了下祁暮鼓起的弘二头肌。
祁暮“哎哟”了一声,把胳膊收了回去,委委屈屈道:“别这么大力啦,还是有点酸痛的,没完全好呢。”
“那你还这么嚣张。”谢宏业挑眉,然后她回想了一下,她的眼前浮现了一张二刺猿标配脸,她问,“你说的小宝,是你那个朋友?在医院见过的是吗?他是医生?”
“他才不是呢,”祁暮当即否认道,但他猛然想起了敬宝不可明说的真实身份,他又很快把话硬生生圆了回来,“但也差不多,能算医生,可以给人看病,他是家传的,所以不算正规医生。”
“哦。”祁暮的眼神在躲闪,谢宏业当然看得出来他的纠结和不自在,所以她很贴心地也不再问,点点头略过。
祁暮稍稍呼了一口气,摸了把冷汗,差点就没兜住呢,然而下一刻,他的小心脏又重重地揪了起来。
谢宏业语气温和地问他:“那么,我刚进来的那会,你在哭,是因为你妈妈?”
祁暮呼吸一窒,在沉默了半刻后,他丧丧地点了下头,答:“嗯,是的。”
“如果你想说,我会当你最好的听众,如果你不想说,我就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再也不提。”谢宏业说。
祁暮神情落寞,但他没再犹豫,直说道:“就是直播的事啦,麻麻她也知道了直播俯卧撑的事,她跟你一样,很生气。但是她在外地开研讨会,没法回来揍我,就只能飚电话说我。你俩说的话真的都差不多,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嘴角耷拉着,“我也知道我这次闹得有点过头,所以就算她说了很多我不想听的话,我也没跟她生气,反而我还逗她开心,还撒娇,说等她回来给我炖鸡汤,给我好好补补,可是,她理都不理我就挂断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她就关机了,发消息也不回,我又等了好一会,她才回我消息,说她在开会没功夫搭理我,要我懂事一点,然后她就又消失,不理我了,然后,再然后我就炸了。”
谢宏业往他身前又靠了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祁暮...”
他抽了抽鼻子,隐隐又有了要哭的腔调:“我也不想炸的,就是突然情绪上来了,忍不住了。我也不是真的非要喝鸡汤,我只是想要得到她的一个夸奖,她是我的妈妈,她的表扬比陌生人的一千个一万个还要重要。”
“嗯,我明白。”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妈以前就也这样,她的心里装的都是她的学业和学生,我只能排到最后面,每次我需要她的关心的时候,她都不在,我只能乖乖在家等她,等她回头看到我。不可否认我妈是爱我的,她一个人养我很不容易,也没缺我吃穿,生活条件也很不错,所以我应该心怀感恩的。但是说真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些,穷一点也没关系,我就想要她可以多陪陪我,回应我的情感需求,而不是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然后等她有时间回头,再用物质方式补偿我。”
他眼泪汪汪地看向谢宏业,“可我现在都二十多了,就算我很独立,可以照顾自己了,可她还是跟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只会让我乖让我懂事,可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小谢师傅,我好难过啊,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啊。”
虽然祁暮嘴上说的是他这辈子人世间的妈,但他何尝不是在说天界琼衣的父母,更何况他现在的妈妈就有他母上大人的一缕魂,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是一样的,两个人也可以算是一个人。
每当其他人说起琼衣时,都会说他是天界最骄纵的主,但这也是因为他是放养长大的,有很多长辈宠爱他,可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来自父母的亲密,他以为人间会不一样,所以他曾满怀期待地来了,可是,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他以为他长大了,他够坚强了,能享受阴晴的快乐,就也能够承受圆缺的痛苦,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会因为得不到妈妈及时的关心和嘘寒问暖,而感到悲伤难过。
祁暮越想越伤心,垂着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坠在了被子上,把嫩绿色的背面染成了一片又片墨绿色。
谢宏业是个被父母疼爱了两辈子的人,她无法体会祁暮的心情,但她很心疼他,她伸出双臂,将祁暮揽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嗯,我知道,我知道,祁暮小朋友是一个人长大的,你的长大很辛苦,没有人陪你,没有人跟你说话,也没人跟你玩,没关系,你现在有很多观众朋友,也有我,我会陪你,我会听你说话,我也会跟你出去玩,你以前没有得到的关心,以后会有我给你。”
她擡手用自己的手背抹掉祁暮滚落而下的眼泪,与他对视,她想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心底,她微笑着对他说:“所以祁暮,不要难过,父母是没办法选择的,既然相遇,就说明这是我们与她的缘分,别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而过去的事情,既然我们没办法修正,那就尽情地把握未来,你可以继续做幼稚的小鬼,你也可以一辈子不长大,可以永远保持天真,做你认为最棒的祁暮。虽然我不能代替你的妈妈给你想要的爱,但我可以帮你把心脏补起来,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一直看到你嫌我烦,想赶我走。”
“我哪会嫌你烦,你统共才说几句话啊,你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我一天多,我才会怕你会嫌我烦呢,我妈就老嫌我烦,你才认识我多久啊,这都开始说大话了。”祁暮抽抽噎噎地,怕把鼻涕给挂到谢宏业身上,他推开谢宏业,自己抽了纸擤掉,然后又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说,“你不是在可怜我,所以才这样说来哄我开心的吧?”
谢宏业噗嗤一笑,用指尖刮掉他垂在睫下的泪珠,说:“我有这么不可信吗,你不是应该很了解我的吗,你也知道我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的吧。”
“这个我不怀疑,我只是不想你只是因为可怜我才对我好,我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怜悯才说这些的,我可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些呢,我妈都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因为我喜欢你,在你面前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会很想把我所有的心事都说给你听,”祁暮低垂着眼,右手慢慢挪过去,悄悄勾住了谢宏业的手指,“所以就算你想跑也来不及了,你已经见过了我最丑最丑,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了,我可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啊,就算你现在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谢宏业手指动了动,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缓缓擡起头,哪怕眼睛很肿,哪怕脸上很狼狈,他的神情却是坚定不移的,他说:“你最好做好准备,这辈子,包括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