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灾(2/2)
此时已经七点,乌云密布,天色晦暗,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有人过来询问柳思南什么,柳思南统统没有听清,她脑海里空白一片,有恐惧也有惊愕,更有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时不时浮现眼前。
林淼?坟墓?
和李锦屏在一起的日子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可只要是存在过的事物,不可能抹去全部痕迹。
尤其是亲妹妹这种亲密的关系。
可柳思南从始至终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林淼,林,跟李锦屏的父亲一个姓氏。
李锦屏是继承母族名讳,她的父亲姓林,这一点却很少有人知道。
既然是亲妹妹,还姓林,说明并不是李锦屏母亲的孩子,那么就是李锦屏父亲出轨,小三所生的孩子。
林淼是小三的孩子,在李家不会有存在感,只要李锦屏愿意,可以轻而易举抹去她的存在。
可李锦屏却趁夜上山去她的坟墓前探望,这绝对不是对待一个随意抹去的人的
态度。
一个曾经占据李锦屏过去时光的重要的“亲人”,一个死在异国他乡尸首不被允许带回国的“被抹掉的人”,一个让李锦屏冒着夜色和危险的天气上山探望的“死人”。
柳思南好像透过重重时光,捕捉到了一点端倪。
那是一幅画。
存在李锦屏的日记本里。
李锦屏追柳思南的时候很爱写诗,动不动就写一首寄给她,柳思南在婚后打扫房间的时候,偶然翻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开在地面,展开的内容赫然是李锦屏给她写的情诗,于是柳思南一时兴起,悄悄翻开起来。
那个日记本上的内容很简单,除了诗歌,就是一些没什么头绪的词汇和语句,偶尔还能看见李锦屏给柳思南画的小像,卡通Q版,很是可爱。
柳思南偷窥完李锦屏的隐私,欣赏她暗戳戳的小心思和慕艾的心事,放回去的时候,发现笔记本的封面脱开,就重新把本子装到皮质封皮里,过程中,瞥见封皮内页有点奇怪,仔细一看,竟然被人用小刀在牛皮上刻了一幅画。
上面是三个女人,一个大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牵着一个小小孩。
照样是卡通的风格,简练明了的线条,却透着暖意。
柳思南翻开后页,也发现了同样刻法的画,却只剩两个人,一个大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一个小孩扶着一颗樱桃树。
樱桃树。
柳思南骤然起身,问这座山上有没有樱桃树。
旁边有人一直在保护她,见她询问,连忙帮她问出去,不一会儿就有叫来帮忙的本地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有一颗前几年移植的樱桃树。”
“告诉我它的具体位置。”
“没有很精确的具体位置,沿着这条小路往后山走,绕过一大片树林后能看见一条河,顺着河水往山谷走,走到河水冲出的滩涂后,再往山上看,能看见那颗樱桃树。”
没有人能准确说出樱桃树的位置,飓风还在呼啸,直升机只能贴着地面飞,无法在高空着辨别方向,加上山体滑坡带来的毁灭性冲击,很有可能这颗唯一可以辨别方向的樱桃树早已消失在泥石流中。
“李锦屏不会把她妹妹的坟墓立在低洼的地方,”柳思南急中生智,“她懂风水,既然选择以山体为墓,肯定会找一个最不容易塌陷的地方。”
刚才那人描述樱桃树的方位是指出了一条小路,这条路挨着山脊,并没有塌陷,还能过人。
“我要一个急救包,”柳思南说,“我要去救人。”
雨势太大,没有人听清柳思南说什么,她也并不想征求别人的意见,说完就跑上一辆救援车,找到一个储量丰富的救援包,背在背上沿着小路往上走。
飓风刮过,轰隆的雷鸣中,岌岌可危的山体又有一大块滑下,连带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颤唞。
没有人注意到柳思南背着包上了一条黑暗狭窄的小路。
雨势太大,阴风怒号,扛着背包走的每一步,都宛若陷在万丈淤泥里,擡起,落下,都耗尽她的力气。
可柳思南此时却并没有感觉到累,或者说,她凭着一口气往上走,身体的不适已经无法影响她的步伐。
风雨大作,柳思南低着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迈步,往前,迈步,往前。
她要找到李锦屏,无论人是死是活,她要和李锦屏待在一处,死也要在一处。
几乎是拼着一口气,柳思南从山脊旁边的小路上山,天空飓风席卷乌云,雨水像是子弹一样打在肌肤上,防水面罩上面的水迹已经花得看不清脚下的路,又一处山头滑坡,就在距离柳思南不到百米的地方,地壳震动,巨大的石块裹挟大量的碎石和泥沙倾斜而下。
柳思南呛了一口水,已经分不清脚下的路。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终于翻越山头,来到蓝凌说的那个山谷。
那一瞬间,她隔着雨水和狂风向山谷看去,顿时目眦欲裂,好似劈下一道闪电,击打天灵盖,让她站不稳——山谷尽数都被埋了。
没有樱桃树,甚至没有任何站立的事物。
到处都是泥沙和雨水,暴雨汇集成滔天巨浪,浑浊乌黑将山谷填平。
哪里还有人,哪里还有树。
柳思南仿若失去方向的旅人,面前就是她的地狱。
“不可能,李锦屏不可能在这里面,”柳思南顺着山脊爬上另一座山,这里有好几座连绵的山峰,上面还有好几处山谷,越往上,地势越高看,越不会被掩埋,“李锦屏,你要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跋涉的步伐越发缓慢,柳思南的一口气支撑她爬越三座山,雨势并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仿若做着最后疯狂的高歌,要贴着地平线将所有矗立的事物统统铲平。
我没有力气了。柳思南想。
她应该爬不到下一座山。
柳思南擡起脚步时,脚尖撞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宛若断了线的风筝,猛然跌落。
脚下是滑腻的石块,没有任何能阻拦她的东西,她一路下滑,粗粝的砂石摩攃她的防护衣,将结实牢固的防护衣割出道道口气,柳思南的头盔撞在尖锐的石头上,面前顿时花成一片。
锐痛,撕裂的疼,骨裂的声响。
柳思南像一只破麻袋,在天翻地覆、天旋地转中,狠狠摔入山谷。
【作者有话说】
淡定哦 都是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