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病(2/2)
“传,柳思南德不配位,柳思南仗势欺人,柳思南阴险狡诈,柳思南滚出娱乐圈。”
“那些很明显的被人剪辑过的视频在网路上发酵,有人买大批量的水军抹黑柳思南。”
李锦屏沉默了,杨雅一下一下按着方巾,声音不疾不徐,“除了微博,各大平台通稿漫天,柳思南正在面临有史以来的人气低点,在网上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锦屏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拢,呼吸也艰难起来。
“节目组这波操作也给自己招黑,”杨雅的语气有点嘲讽,“也不知道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去黑自己节目的嘉宾,无冤无仇闹这么僵,真不像正常节目组。”
李锦屏始终没有说话
,她大概知道,柳思南全网黑的原因。
对付赵启冉的进度,需要再加快。
“咳咳咳……”李锦屏捂着嘴低头,嗓子里压着几声没有咳出来的气音。
杨雅的动作慢慢停下,蹲下来观察李锦屏的眼睑,又摸了一下她的脉搏。
“作用比预期要小,”杨雅仔细记录李锦屏的反应与药量,把自己刚才的每个步骤都详细记下来,“我明天重新换一套方案,纯药物治疗已经不管用了,必要的时候,需要上心理干预。”
她这几天才开始接手李锦屏的病,比她隐约猜到的情况要复杂很多。
并不是说多么严重与困难,而是李锦屏的病在很大程度上是她的心病。
这块心病不除掉,对身体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李锦屏拥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很像一种罕见的通感症。
寻常人看见字母ABC就是ABC,顶多会觉得C是一半的圆,与形状或者生活中有相似形状的物品联系起来。
但李锦屏看见的字母,分别有不同的颜色和气味。
她写“日”就是干燥的花椒味,写“月”就是潮湿的海水味,每一个符号都关联她的五感,她能识别的颜色,也别旁人多很多。
发达的共情能力为她的成长带来很大的麻烦,李锦屏的母亲寻医问药,也不知道找了什么偏方,好像是什么脑电波刺激的电疗,把李锦屏的共情能力磨“钝”了很多。
除非情绪波动强烈,否则她的五感不会崩溃,但也因此带来很大的后遗症——头疼。
不知道李锦屏的大脑被什么兜住了,平常不会肆意发挥效力的通感症,一旦开了闸,就会叫嚣着膨胀爆炸,五感瞬间分崩离析,上千种味觉和上万种颜色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痛不欲生。
一次发作后,将近三个月都会有陆陆续续的头疼。
而看李锦屏的反应,她的五感在最近总是时不时崩塌。
“李总,”杨雅本着病人为先的原则,先承认自己的不足,“我在这方面的研究不算多,临夏小姐的治疗方案对你是有效果的,而且看病历记录,临夏小姐曾经对你进行过短暂的催眠,进行潜意识的疏导与干预,效果也是有的。”
杨雅学习能力很强,今天为李锦屏进行的疏导,效果也有了七七八八,可她是医生,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马虎与不到位,“如果李总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我建议还是需要临夏小姐的介入。”
李锦屏移开手里的纸巾,她的鼻尖有点红,呼吸也带着点微微的喘,眼神疲倦地摇摇头,“不要全部让她接手。”
“李总不信任她吗?”杨雅的父亲是李家的家庭杨雅,杨雅从小就在李家投资的幼稚园、小学、中学上课,在李家的资助下出国留学,属于李家的心腹,说起话来没有寻常人顾虑那么多。
李锦屏摇了摇头,“临夏曾经一度治好过我的头疼。”
那是她刚刚与柳思南离婚的时候。离婚前她有很长的时间陷入矛盾、恐慌,离婚的那一刻,她恍若卸下包袱,浑身轻快,但这种轻快像是长在她皮肤上的苔藓,太阳晒一晒就落了。
那时候她恐惧听见任何电话铃声,临夏建议她关掉所有铃声,暂时回避与外界的交流,她这样做了,在与世隔绝的三天里,她一度觉得自己变得正常。
不再头疼,不再恐慌,不再难过。
像一个超脱凡俗的灵魂,干净透彻,无忧无虑。
可柳思南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拽着她的袖子,带着责备与蛮横地命令她必须接电话。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又被拉入人世间。
尽管身躯沉重,但终究活了过来。
柳思南晒掉了她的苔藓,柳思南就是她的太阳。
“那李总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她的能力,”杨雅非常不解,疑惑道,“难道是因为柳小姐?”
那天临夏的手砸伤后她很快到达现场,听Joey和柳思南的话也能听出来,临夏是自己撞上去的,杨雅皱了皱眉,“难道李总没有告诉柳小姐,临夏小姐的真实身份吗?”
李锦屏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只是因为思南,是我不想再把她留在身边了。”
“再试一试你的方法,如果还是效果甚微,就让临夏来,但你要在一旁协助,事后我也会再接受你的治疗。”李锦屏道。
杨雅拧着眉想了想,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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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这边的气压很低,工作人员路过柳思南的门口,都不敢加重脚步。
因为节目只有四期,第一期海选,第二期分成三队12进8,第三期个人独舞8进5,第四期评选前三名。录制时间并没有很长,所以签的合同里要求选手尽量吃住在节目组租的宿舍里。
柳思南的休息室后面就是宿舍,她和笙歌住一起。
笙歌今天已经罢演了,“和那两个女人在一个舞蹈室,我能窒息。”笙歌撂下这句话就开着她炫酷拉风的跑车离开了节目组。
柳思南没她那么任性,换句话说,她是站在舆论中央的人,此时这种赌气离开节目组的动作,只是转个身翻个面,躲不开四面射来的冷箭。
蓝齐那边已经在商量对策,按现在来看,柳思南只需要录好节目,履行完合约上的内容,做到自己不出任何差错,才能在事后更好地追究节目组的违约行为。
实习生来过两次,给柳思南送盒饭,无一例外都被奇奇倒进垃圾桶。
“你这不仅浪费,还有味道,”柳思南手在鼻子
“下次再来,你直接冲马桶。”Joey建议道。
奇奇说,“对,连垃圾桶都不配,垃圾节目组应该塞马桶里冲下水道。”
“唉……”柳思南指了指休息室后面的窗户,“吃不完打开窗户放外面,有流浪猫啊狗啊来吃。”
“这里有流浪猫?”奇奇的注意力迅速转移,打开窗户往外看。
与此同时,柳思南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的铃声不算大,响了好几声柳思南才听见,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瞬间,柳思南臆想出自己的手机号码被散布出去,上万名网友排队打电话要骂她。
按住—挂断。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
这次一看,萤幕上显示的连络人是“赵启冉”。
柳思南眯缝双眼,嘴角渗出冷笑,走到卫生间里反锁门,接通。
“我艹你马的贱人敢找李锦屏来对付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电话那边传来赵启冉暴跳如雷的崩溃吼声。
柳思南把手机拉开,音量稍微调小了一些,眼中的暗色更加浓郁。
“你信不信你现在来,先死的一定是你。”柳思南半点被激怒的样子都没有,不疾不徐的声调,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寻常。
正是这种闲庭信步的语调,透露的意味才更加瘆人。
“你刚才在说什么,”赵启冉的声势顿了一下,再吼起来气势大不如前,“没了李锦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赵启冉,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柳思南注视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应该不会想看见我,没了李锦屏是什么样子。“
她伸出手掌,指尖轻轻触碰在镜面上,指尖周围迅速氤氲出五个小圆环。
柳思南随意划拉镜面,慢条斯理道:“李锦屏对你做什么了?”
赵启冉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几秒,她似乎平静了一些,声音依旧急躁与愤怒,音量却低下来,“我警告你柳思南,别以为李锦屏为你撑腰,你就可以安枕无忧。”
“网上的消息看见了吗?你特么现在网上就是一块臭肉,谁都想啐一口唾沫,就你这种破鞋在我面前还敢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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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赵启冉的底气越回来了,好像刚才被柳思南吓到的人不是她,“你在节目组一天,我就要把你搞臭,你敢走就是违约。”
“转告李锦屏,这就是她惹怒我的下场。”
赵启冉挂了电话。
柳思南轻蔑地笑了笑,给蓝齐发了一条信息。
【南】:帮我查一下赵启冉最近犯了什么事,和李锦屏有没有关系。
刚才赵启冉的那句话很有意思,没了李锦屏,柳思南会是什么东西。
会是……大概会进橘子吧。
李锦屏是一道分水岭,一边是无边无涯的浓雾,没有尽头,没有来处;一边是麦浪层起的田野,尽头是山水,回头有人依。
这条分水岭的出现并不是石破天惊的,她好似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出现了,把灰暗的地方推到另一边,柳思南都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的转变,惊觉时已然天翻地覆。
遇见李锦屏的前一晚,她还举着猎/枪从三楼的窗口里威胁闯入院子里的醉汉滚出去。
遇见李锦屏的上个月,她走钢索秀场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轻微脑震荡。
遇见李锦屏的上一年,她将刀片藏在手掌里学习魔术表演,层层叠叠数十道疤。
要是没有李锦屏,赵启冉在车里对她做的那些事,不仅不会发生,还会被她用偏激一百倍的方式报复回去。
她觉得自己天生就带着点不属于传统的血液,在威胁到来之时,她会用更强硬的武装去奋力反击,无师自通地学会拿各种武器保护自己,并对一切威胁到她的事物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而李锦屏走过来,她身后徐徐展开一幅山河水墨画,那些沉淀在柳思南血脉里的东西随之复苏,以和为贵、大智若愚、君子不立危墙、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柳思南顷刻间就软化了棱角,变成一个又乖又软又没脾气的软面团子。
就算离婚后,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转变过来。
李锦屏会站在她面前,替她对抗整个世界,所以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留在李锦屏身后,不与人结仇,不与人争执,以和为贵。
没有李锦屏的柳思南,同样是失去了剑鞘的刃。
七年的安养,让刃变钝了一些,柳思南已经忘记自己之前的模样,不过这不重要,“时光的手,会将曾经错位的一切,拨乱反正。”柳思南抹去镜子上的雾气,轻声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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