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时间（2/2）

高蓉蓉不语，陈云巧便追着问：“和我说说呗，你为啥讨厌她啊？”

“我没讨厌她，只是想离她远点，不想惹麻烦。”

“麻烦？你不会是把她当小混混了吧！？”陈云巧笑出了声，高蓉蓉丢给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她可不是普通混混，你见过吧，复读生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全靠裴修言镇着才没人敢在学校惹大乱子。有些学生间的事情，年级主任都得找裴修言帮忙，很多人谁都不服就服她。”

“她哪来这么大本事？她和齐卿不是同届的学生吗？”高蓉蓉替老师们捏了把汗，听起来这些孩子也太难管教了。

“我听说，她上小学的时候拿了全国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她来学校也只是混个学历，明年高考特招，普通体校随便挑，直接保送。”

高蓉蓉震惊：“不用高考？！”

“当然不用。”

高蓉蓉心生羡慕，在她眼里裴修言已经成了准大学生，形象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瞬间从不正经的小混混变得高大了起来。难怪陈云巧那么狗腿，要不是因为年龄太大，高蓉蓉自己都想尊称对方一声“裴姐”。

而且练体育这么好吗？早知道她也练体育去了。但仔细想想，她身体条件一般，搞什么项目都没优势，更别说拿全国冠军了。

不过这倒是给高蓉蓉提了个醒，虽然她不会体育，但是她会唱歌，不知道这算不算特长生，能否参加艺考？

高蓉蓉来到教室，有几位同学正在奋笔疾书，想来是回家没写完作业——如果没有林燕声的叮嘱，她现在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员。

想到林燕声，高蓉蓉拿出手机来检查了一下消息，看到对方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晚饭打卡：两个葱油饼。在打工，晚上联系。”

高蓉蓉笑了笑，她让林燕声以后吃完饭给她打卡，没想到对方真的照做了。

高蓉蓉收起手机，拿出林燕声的照片看了会儿，最后还忍不住亲了亲，像个痴汉一样，幸亏大家都各忙各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高蓉蓉的座位靠窗，她斜倚在窗边，对着齐卿借她的参考书继续给历史课本做笔记。

夏季天黑得迟，六点多了外面还亮着，窗外漫天红霞，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七点钟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吴嫒开始给大家开周会。平时周会吴嫒会和大家开开玩笑，说一些暖心鼓励的话，气氛轻松又愉快，但今天不太一样，因为吴嫒说，有两位同学退学了。

她们班人少，教室本就坐不满，现在又少了两个人，显得更空旷了。

高蓉蓉环视四周，班上的同学她还没认全，平时比较熟的也就段小娟和周围的几个人……段小娟呢？

高蓉蓉心头一空，想起周五傍晚段小娟的女儿来接对方。那天她和段小娟挥手道别，谁曾想“再见”竟变成了“难以再见”。

吴嫒像往常一般鼓励大家坚持，但她的鼓励如今却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她在讲台上苦口婆心，而讲台下却在议论纷纷——学生们不讨论如何学习，而是讨论要不要离开，吴嫒听了实在痛心。

吴嫒突然有些疲惫，便不再说什么了，是啊，如果人自己失去了信心和希望，别人再怎么加油打气都是徒劳的。

其实不光是学生，因为学校没钱，学校的管理层和老师也走了很多。

若不是因为这里曾是她的母校，给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帮助，她才不会留下来，看着自己记忆中最为美好珍重的地方一点点衰颓破败，而她却无能为力……

吴嫒揉了揉太阳xue，翻出之后的课程安排，打算随便说说就放大家自习，这时一个声音洪亮的女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不过是走了俩怂包，你们叽叽喳喳个什么！不想学就走，别打扰我们想学的看书。”

“大家别这么躁，既来之则安之，吴老师说了，上周最痛苦，咱们都已经熬过来了，之后还怕什么？”这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尽力跟着老师进度走就好了，大部分人都能跟上说明人家老师没问题。跟不上的就多努力，不聪明又不勤奋还想考学？多大年纪了还做梦？”高蓉蓉后座的女人分析道，但语气有些挖苦。

声音洪亮的女人走上讲台，一把搂住吴嫒的肩膀，吴嫒都懵了。

“吴老师这么尽心尽责，她费尽心思夸了这个夸那个，你们居然不满意？还要走？！一个个的，嘴上说着来上学，其实就是懒得干活，找个由头骗爸妈掏钱吧！啊？是不是？”

很多人的心思被点破，都羞得低下了头。

“我还不知道你们。”那女人接着道，“因为我也是！”

此话一出，大家都绷不住笑了，吴嫒也笑了。

那女人却认真了起来：“但我现在真的想学了，我感觉我学得会。”

吴嫒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脑子最清醒聪明的年纪，认真学什么都能学会。”

“怪不得我以前上学时啥都听不懂，现在能听懂好多。”

“我也觉得。”

“我也是我也是。”

“诶，我可不想走，这世上还有比学校更好的地方吗？啥都不用想，学习就行了，累了蓉蓉还给唱歌。”

“啊，蓉蓉给唱个歌吧。”

“唱个情歌。”

高蓉蓉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唱歌上，但唱就唱吧！

她说不出对大家有用的话，也给不了大家安慰，唯有一首歌的时间得以让人静谧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