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公(2/2)
不一会儿,哗啦哗啦洗麻将,咔咔摔扑克牌,热闹喜庆满堂。
得空后,白桐尘拉着舒染染去找程玉霞。
当着女婿的面,程玉霞捂着心口,像待咽气又死不痛快那么艰难:
“我们书香门第,生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你嫁到别人家走就走了吧,把娘家亲戚得罪烂透。你也幸亏嫁的早,但凡晚点臭了名,谁要你!”
舒染染要上前喷,被白桐尘拉住手腕,他身子始终挡在她前面:
“妈,不兴这么说自己女儿,这不是指责她老公我没眼光吗?”
不轻不重一句,塞住了程玉霞抱怨的话匣子。
白桐尘没耐心哄人,但话叫人听了舒服:
“我和染染敬茶半天了,又累又饿。妈,亲戚您都照顾那么周到,总不能饿着亲孩子吧?”
两句亲近话把程玉霞打发欢气,她赶紧笑着出去,喊服务员加菜。
上午开车、下午敷衍亲戚,白桐尘很累,瘫坐在椅子上,拧着脖子用手指松领口。
他暗中帮了自己好几次,舒染染对他产生了革命战友的情谊,麻溜给他倒了杯茶。
白桐尘疲倦笑笑,耸眉噘嘴,示意舒染染给他喂茶。
她装作洒脱的无所谓,把喂茶当做正常举动,掀茶杯到他嘴唇。
他喝茶时,鼻息扑在她的手指,热热的,她浑身起燥,刹时想起和他接吻时,这些热息也曾扑在她脸上。
他似乎就没这些心思,喝完茶又急着出门:
“你在这里好好吃饭。”
舒染染一愣:
“你不在这里跟我一起吃?”
察觉自己的挽留,她忙清清嗓子,把自己的话打岔,消融下意识的主动。
白桐尘耸耸发累的眉眼:
“人情世故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我们两个得有一个可以在外面抗的。”
对白桐尘的心疼,忽然从点成片。
舒染染望着他的眉眼,在结婚前后的这段日子累深了,显得比撞他车的那天成熟多了。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催熟他的一部分,舒染染第一次反思自己:
“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白桐尘闪了闪困倦的睫毛,来了兴致,拖延着不肯出门了,拉过椅子凑近她,很认真的看看她:
“成熟。”
总被他盯着,舒染染略微垂下眼皮,像犯了错:
“我把场面闹成这样了,你肯定是敷衍我才这么说。”
白桐尘嘴角漾笑又忍下去,可又忍不住:
“你开始在意我怎么看你了?”
“哪有!”
见她的眼皮越垂越低,他坏坏地随之伏低身子到桌上,瞧她的神情。
为表不怕被看,她坐直身子,眼皮却垂得更低,脸上浮起红晕。
白桐尘把下巴轻磕在舒染染搭在桌面的胳膊上,他从下往上看她的眼睛:
“你有自己完备的对外评价体系,而且外人很难更改,这种坚定就是成熟。”
这跟共识中的成熟定义完全不同。
舒染染觉得耳目一新,重新打量整日骚气冲天的白桐尘。
但她总也无法和他对视太久,因为心会发慌,忙瞥远眼神去看墙上的字画。
看了半天,却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白桐尘:
“只是人始终要走出家庭和学校,最终进入社会。社会对人有协调、合作的要求,那种成熟叫社会化。你只是没有社会化,但不用否认自己的当下,只需要在未来慢慢学会适应社会。”
他每说一个字,下巴就在舒染染胳膊肉上一滚,滚来滚去,滚到她心头,像有春日成团的柳絮在脸上打转,乱而痒。
舒染染:“要是我不想完全社会化呢?”
他偏过头,像上学时偷说话的同桌看过来的角度:
“当然可以。你才22岁,拜到名师门下学习,还有一个店,已经很不平凡了。加上我给你挣钱,你会比桐城大多数人过的舒适。”
舒染染终于正视白桐尘的双眼:
“那我要是离开你呢?我的生活会陷入困境吗?”
后一句,是她觉得前一句有点意味深浓,特意加的。
企图消解她也说不清的种种。
一秒,两秒,白桐尘没有回答。
室内光源模糊了他黑色瞳仁里的意思,她猜不透,开始后悔自己老把离开挂在嘴上。
他忽然笑了,嘴角括起好看的弧纹:
“会陷入想我的困境。因为你在悄悄爱我。”
舒染染怔了一下,别过脸,不看他,低切一声:
“不要脸。”
白桐尘朝心口处掏了一下,朝她摊掌,对着她轻轻一吹:
“心也不要了。”
送给了她。
他起身,轻轻拍拍她的颅顶,终于要出门了:
“等我带你走。”
关门声切断他的话在只有她的房间,滋生出格外的意味深长。
她心底不停盘旋“等我带你走”,像期待一个承诺兑现。
宴请结束,按照礼节回趟娘家。
白桐尘在客厅喝解酒茶,舒染染想带几件冬衣,去卧室找。
床垫没了,床上摞满了弟弟杂物的收纳盒。
床周塞了两个学步车和一个婴儿床。
已彻底不是她的房间了。比上次还过分。
舒染染跑到客厅,白桐尘放下茶杯擡眉,醉眼朦胧:
“脸色怎么变了?”
“走!”
她的坚决让他有点醒酒,他对着她柔声:
“我订好酒店了,一会儿就回去。”
舒染染不干:
“你说的带我走!”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他感到自己被一种奇异的魔力支配,不顾忌新女婿做客礼节,牵着她匆匆道别。
去酒店的黑夜里,白桐尘忽然攥起舒染染的食指,点在他的心口: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去自己的房间,包括这间。”
心里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