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奖赏(1/2)
听说是慈明宫中送了东西过来,殿前指挥使崔继重忍不住瞄了一眼。
那托盘挺大,上头放着带盖食盒一个。
他心知这多半是太后送来的吃食,忙把头偏开,下意识收了收肚子,眼见无人注意自己,方才悄悄把手探去后腰,紧了两下护腰革带,好勒住自己肚子,帮忙止一止饿意。
实在是太饿了!
本就是个身材高大的武人,消耗自然也大,比起旁人吃得多,饿得快。
朝会刚过不久,一得到六塔河急脚递来的消息,他就被召了进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晌午自然是吃过了的。
可天子管的饭,前后左右都是两府重臣,诸人一边吃,还在一边说事,个个都只将就垫个肚子,再兼六塔河河溃消息来得急急惶惶,他心中也一直算着如何调兵,如何安排,如何遣将。
眼下事情基本落定,又看到太后送来的食盒,先前忙于讨东要西,商这议那,没空去管的肚子就闹起脾气来。
崔继重勒过腰带之后,感觉了一下,好似不对,肚子还在咕噜噜叫,忙又再紧了两下,唯恐御前失仪。
人饿的时候,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的。
此时的崔继重,脑子里先还盘算着待会如何同天子哭惨——除却禁军,也多要些临近澶州的厢军,最好再从澶州也弄些人手出来,毕竟一则当地人熟悉情况好带路,二则遇到什么事情,或是总有地方言语不通的,好做帮忙。
他是经过事的人,很清楚水溃之后沿途惨状。
上头分派事情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做事的人不想清楚,当下厚着脸皮把该求的该要的都拿到,等出发之后,就都来不及了。
人手之外,另还有粮谷,不能拖,当下就得请天子下令,落实到个人头上,甚至不能是部司,赶紧挪出来粮谷让营中伙房准备干粮,让兵卒们赶路时候好吃!
这是又急又要紧的,另还得马上就让人通知沿途州县早早准备,安排探路的在前头,再有得让六塔河……六塔河……六唉好饿,脑子转不动了,一会出了宫,到了御街,就得立马找点吃的,随便什么炊饼馒头都……
好似不行,这会子也不是饭点,那些个食肆未必有这样方便东西在卖,罢了,虽然不乐意吃甜的,饿字当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看看哪里有糕点卖,不管甜咸,垫个肚子再说!
崔继重脑子里正乱糟糟的,就听得上头叫了声“崔卿”。
他连忙答应了一声,强压下饿意,刚预备开始唱难叫苦,只见与御座之上,天子指了指身边食盒,对自己道:“太后送来这一种行军干粮,说是坊间一位厨家娘子今日所献,她眼看着做出,比之寻常干粮更为耐饿,价钱也便宜——你来试一试,看看效用如何。”
赵昱说着,从那食盒里取了一块,亲自试吃起来。
崔继重见状,心中先是一喜,再又一叹。
喜是喜在天子这样举动,明显已经把行军粮米之事放在了心上,一会自己讨要东西时候,应该能顺利许多。
叹也是叹的天子——这一位虽然有心,可惜还是不太懂得行军之事。
听得是“坊间”,又是个“厨家娘子”,崔继重已经暗暗摇了头。
不是看不起民间人物,实在行军粮同寻常吃食,根本不是一码事。
这东西并不讲究味道,相反,口感、口味,最好介乎与难吃与好吃之间,更靠向难吃多一点。
如此,既不容易让人吃的时候生出痛苦来,也不会引得人半路偷偷就吃完了,毕竟急行军时候,干粮是由各人自行随身携带的。
而除却耐饿,也要耐放,还要“好吃”,这个好吃,讲究的是方便吃,林林种种,诸多要求。
坊市间的厨家娘子,厨艺或许是好的,但她能知道军中所需吗?
但既是太后所荐,又有皇上亲自开口,崔继重自然不会立刻就下对方的面子,只暗想得了这个机会,等吃过之后,正好快快向陛下说明不合用,再解释一回为什么不能用,顺着就再催粮催米了。
正想着,黄门就把食盒送到了崔继重面前。
他定睛看去,里头乃是干饼模样东西,切分成大半寸厚,寸许宽,不足两寸长的方块,比起军中常用的干粮还要小上一点。
捏一块在手里,略沉,像极小的砖头,咬下去,牙齿刚觉得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饼就已经应齿而裂,碎成了或成块,或成粉末的渣渣。
原来这干饼并非寻常面饼、米饼,而是用不知什么食材碾末而制,压得紧了,看着很实很硬,但毕竟是粉末团块而成,又经过不知什么制作之法,一咬就松、酥,吃起来实在极其的方便。
等进了嘴,一抿,崔继重就吃出这是正经干粮味道,不过比起往日尝过的都还要难吃上一二分。
偏它靠着口感、调味,也不难下咽,相反,因为粉末磨得很细,哪怕不啃不用力嚼,但只借口水,它自己也会在嘴里慢慢化开,顺着喉咙随便一个吞咽,就能囫囵下去,并无多少粗粝感觉。
崔继重本来就饿,啃着啃着,还没怎么回过神来,一整块干粮已经进了肚。
他刚吃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子麻烦,等把最后一口干饼吞进去,脑子里忍不住就浮起一个念头来。
——坏了,这行军粮,好像一下子找不出什么当下就不能用的毛病啊!
吃寻常干粮的时候,往往容易觉得口渴,需要拿水送服,可这一种怎么这么奇怪,明明挺难吃,但咀嚼的时候也好,下咽的时候也罢,都不觉得有多渴,他空口这么一吃,居然就吃完了???
这是什么道理??
一是一,二是二。
崔继重也不是那等强词夺理之人,于是等天子垂问时候,他老实道:“这会子吃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把行军粮的若干要求逐一说了,最后道:“不过最要紧还得扛饿,耐放——我看这干饼模样,应当挺耐放,就未必耐饿,等一会胃里头慢慢克化开了,看能抵多久,才好评判。”
术业有专攻。
自己不清楚的东西,赵昱自然不会胡乱发话,相反,听崔继重这么一说,他才晓得行军粮除却寻常就能推断出来那些,居然还另有许多讲究。
等后续崔继重又提出许多问题、要求时候,因知今次救人救水,完全人命关天,河东不知多少灾民遭难几何,赵昱根本不敢细想,却又不得不细想,几乎都答应了。
样样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眼见崔继重将要告辞,赵昱便道:“崔卿把这干粮带回营中,也叫其余人试试,看看各能抵饿多少,又是个什么说法。”
崔继重一口应了。
带着食盒骑马不便,他最后拿方布把那些干饼一裹,就出了殿。
得天子许多允诺,崔继重总算稍稍安心了些,又因刚刚又垫了一块所谓行军粮干饼,他也不觉得饿了,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了一会回营要怎么安排各样事情,抽调谁人一并前往澶州等等。
他离开垂拱殿时候特地看了漏刻,乃是申时初。
这些年吃过不知道多少种行军粮,崔继重晓得普通的,哪怕比自己方才吃的那一块更大三分,如果人吃了之后急行军,差不多也就是保个一个到一个半时辰的用,最难得是有一种糯米粮,虽然吃着不方便,要是不能加热,基本咬不动,但扛饿最佳,可以顶两个时辰还久。
他算了算时辰,自己骑马先去哪里,再去哪里,办完事情最后回营,约莫也就是小两个时辰功夫,正好试一下刚刚吃的那一块顶不顶得住。
崔继重一番奔波,赶在酉时末回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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