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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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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还以为是傅丞明花言巧语骗了季予,提醒他注意。

季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对方:“李叔,我家的事,别人都躲着走,你为什么……”

季予的家事,在村里从来都是大家的谈资,虽然以前不会当着这个孩子的面说三道四,但只从他们偷笑的表情,季予也知道自己家并不受大家欢迎,季炳荣更是个烂人,很多人看到他都恨不得提前躲开八丈远。

李叔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

“我奶奶说,她走以后,我可以信任你。”季予低着头。虽然老人家临终前对自己百般决绝,却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世上,给自己留了一盏回家的“灯”。

“唉,这事……说来话长。”李叔难得表现出了一点点抗拒的神情,他又说:“总之,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不在家的话,可以找你李婶。”

季予自有记忆起,印象中没有见过李叔对自己家有什么特殊的。如果实在有原因,也该是自己不记事时发生的事。但很明显,对方现在不愿意说。季予也没缠着要问清楚,以后自己总会弄明白的。

他又问:“之前你说,我妈妈也许没有死……是真的吗?”

李叔作着思考的样子,半晌才说:“我猜应该是的吧……我看网上把你和你妈妈的过往猜测的那么难听,就想让你别难么难受。”

应该?猜?

李叔看他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当年确实没有找到你妈妈的人,但是……也没有找到尸体……”李叔看了看周围,在殡仪馆讨论这个,有点诡异。

“是因为什么事情?”季予只知道肯定有季炳荣的原因,但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找不到了,他真的很想知道。

“这……”

工作人员将封装好的骨灰送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予抱着这个小小的匣子,又红了眼睛。无论以前多疼爱,临终时多决绝,以后再也没有疼爱自己的奶奶了,这个小盒子,就是所有回忆的终点。

“李叔……你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吗?拜托了。”

季予形单影只地抱着匣子站在那里,孤零零地让李叔也不忍心再隐瞒。

“找个地方吃饭先吧,我慢慢告诉你。”李叔心里叹气,这个孩子早晚要面对这一天。

李叔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季家的事,用“不光彩”来形容,都是美化后的说辞。

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某个寒假回家,就听见村里最新的谈资:季家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买”了个“疯女人”,高兴地不得了,关在家里十几天没出门了。邻居天天都能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但那个年代,谁也不想管闲事。

这个老光棍,是季予的爷爷。季老头给路过的几个村民送了几个红鸡蛋,就算宣布“结婚”了。最可怜的是,这个女人是被自己的亲哥哥嫁过来的,听当时在场的人描述,与其说是“嫁”过来的,不如说是“押”过来的。

季老头家暴成性,季予的奶奶最初几年过的很惨,后来有了季炳荣,日子才好过一点。季炳荣长大后比季老头更甚,有时候爷俩也能互看不顺眼打起来,季予的奶奶经常遭两份罪。

后来突然有一天,季炳荣也有了老婆。一个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南方女子,听说曾经是制衣厂的女工,一手制衣技术好的不行。知情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季炳荣“骗”来的,像季老头当初一样,锁在家里半个月,强行生米煮成熟饭,这些都是季炳荣自己在赌桌上吹牛吹出去的。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自己当时已经大学毕业做了村长。季予的奶奶跪在门口哀求自己快去救人,季炳荣所要钱财不得惯例对女子暴力相向,这次可能是没控制好力道,女子倒地久久不起,季炳荣以为她死了,威胁母亲不许生长,趁着夜色扛着人就出去了。季炳荣最后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收拾了一下又忙着去赌桌上厮杀了,季予奶奶实在良心难安,跑上门来求助。

村子后山的地形自己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所以当他在一个涵洞里找到季予母亲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真的以为是个“死人”。可当他壮着胆子走过去看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丝□□声。他接受过高等教育,理想和道德让他不能见死不救,可能是看不惯季炳荣,可能是可怜这个女人,他觉得把她送回去还是报警处理,对这个女人来说都是新的炼狱的开始。

那晚他用自行车把女人运到离村很远很远的村镇公路边上,对她说快走。可自己回村以后明明对季予的奶奶说的是:没找到人。

季炳荣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他没报警,只说老婆跟别人跑了,这种事在他们赌徒圈也是常见,竟然也没人怀疑他。就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

后来不久,村长换届,他顺势下海做生意去了。再后来……就是介绍季予到了当初的剧组。

李叔吐了一口烟,也不知道自己当年做的对不对。

“那你说季炳荣是杀人凶手,也不为过,是什么意思?”季予问他。

李叔叹了口气,看了看季予装着那个小匣子的黑色背包,沉沉地说:“你上面,有过三个姐姐,一出生就被季炳荣……季予,你曾有过三个姐姐。”

怪不得,怪不得。

季予很心酸,却觉得讽刺:怪不得奶奶临终前不许别人叫自己“季”老太太,怪不得奶奶说对不起自己……被亲人强行“嫁”过来,她没保护好自己;季予的母亲被“骗”过来,她没保护好对方;三个孙女出生即殒命,她没保护好孙辈。原来她都记得,原来奶奶一辈子都在痛苦,临死了,还不肯让自己安葬,还不肯原谅自己。

有良知的人一辈子在歉疚,没心肝的人却在外浪荡恣意。

季炳荣,我只恨没有证据能把你关到死。

季炳荣,你是罪恶的诞生品。多讽刺啊,季予……你也是。

他在心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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