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2/2）

荼涙神谄媚地看着眼玉清真王，又说，“南石，可知砍去了海棠树，不光砸毁了江河百城，还断却世间光明，将天下的生灵都陷入黑暗之中，河水倒灌，山峦群塌，蛇蝎横行，妖孽惑众，从此，世间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再也孕育不出任何生命，犹如无尽地狱。”

南石喘着幽微的气息，淡淡地说，“砍去海棠树，本就是你给我设下的圈套，还有什么知不知的，你如今反败为胜，那只管在我的认罪书上，写得恶贯满盈、洋洋洒洒。”

荼涙神装作一副讲道理的架势，“你还设法用鹿吴轩的药，指使天下的人都变成猪，几百年复兴的文明又毁于一旦，造就这等荒唐之事！”

这罪责扣得不对，我喊道，“那是我犯下的错事，与他什么相干！”

荼涙神说，“你给的药如果不被南石偷偷调换，怎么能让白羽扇喂青林吃下？”

这让南石笑了起来，像一个小机灵鬼，他看着我问，“你说我聪明不聪明？”

我莫名地也跟着笑，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提起一双眼看着荼涙神说，“这本是我的愿望，天下的人吃了那么多猪，就应该做一辈子猪，好好经历其中滋味，等你们这些无事忙的神仙下凡做了屠夫，将他们一头头架起来滚水烫过，终于明白吃猪肉才是人间第一虔诚事！”

南石说，“对啊！寺庙里应该供奉猪仙，不然真要饿死人了！”

玉清真王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托腮的手势，说道，“南石，不可说此荒谬无理之话。”

南石说，“我不光要说，还要去做呢。”

玉清真王的声音年轻，并不像教训，他对南石说，“你把好好的神仙给做废了！”

南石说，“我以前听从师傅的谆谆教导，做一个势力神仙，却无趣极了，一个人守着东方鹿亭，将天地万物的命运试做儿戏，随手捏来荒谬的命格，耳边听来兵荒马乱下妻离子散的故事，葬礼上婉转悠扬的唢呐声，居然像挠痒般冷漠。等自己亲历红尘事，见阅生死的无常、得失的乐事，才拥有刻骨铭心的道义。”

玉清真王说，“之于你，经历千帆，终成无事，但在我这里已是无用。说起后悔，不过辜负的是你我师徒之恩，和期初那些年的传道授业。”

南石说，“师傅，那你们这样审我，为了什么？”

玉清真王回答，“当然是教训你在人间和地狱犯下的罪孽。”

南石笑着说，“曾经我在天上，替您守着人间朝代的覆灭和更替，看着百姓们将我们供奉在庙中，期许的就是错误时刻的拨乱反正，提点迷津。可是神仙从来都只喜欢冷眼旁观，等到覆水难收的时候才出现，好拯救于万一。”

玉清真王哼声一笑，“自作孽不可活。你沉迷于世俗男女之乐趣，没必要诋毁世界无常的伦理。当年我教导你，将这头花猪踩下畜生道，好助你得道成仙，并不是害她，而是她本懒惰，看似闲情逸致，却也占尽了天真的便宜，倒不如在天界猪棚，日日躺着过活。”

这话让我羞愧，仿佛被他揭露庸俗的本性，像一头猪，被屠夫在身上写上一个热辣辣的便宜价钱。

荼涙神看了眼玉清真王，俯看南石说，“前事不追究，只算算眼下的账，地狱那些老掉牙的法子只怕你看不上，这倒让我犯难，该怎么惩罚你。”

我擡头喊道，“你已将他置于地狱深渊，折磨成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还要怎么样！”

荼涙神不说话，倒是旁边那位手卷古书的老者开了口，“不如将他变成一头猪，生来就等着被宰了吃，死了再投生去猪棚，永世困于切腹烹饪的循环之中，不再为人，怎么样？”

那位手持曼珠沙华的女上神摇头说，“不好，不好，这眼下两头猪，倒成双成对，成就天下第一姻缘了，你这话却是明罚实赏了！”

这老者又出一主意，“不如就兑现他的名字，立他做一块顶天立地的石头，就靠在这蛟龙死去的山峦旁，一高一矮，成了两座山。任凭他看着浮世变迁、人情世故，自己却不能与那花猪长相厮守，空恨悠悠，不得入选红尘。”

黑脸罗刹开口，“只要南石还存在这世间，无论做一头畜生或是一株花草，哪怕是一缕微尘一丝阳光，都是他的幸事，都能找到和这头花猪浪漫的所在，罚，就要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姻缘。”

玉清真王说一嘴中庸的话，“多说无益，我这不肖徒儿在人间气数已尽，再无翻身立命天下的可能，况且他在地狱深渊已然遭受了数日的磨难，如今成了一棵倾塌的老朽古树。死也不过这几日，不如我们等着，看着这对仙徒仙娥最后的宿命。”

荼涙神看着我说，“这一死，可与人不同，还有什么投胎转世，他一合上眼，就彻底消失了。”

无情的神仙们热闹地笑成一团，我听着阵阵可怕的笑声，和巫山巷里最低贱的肮脏交易没有任何分别，只是他们更虚伪、更清高，端着一张张鸾姿凤态的邪魅嘴脸。我心中悲怆，低头看着南石瘦削的脸，不知还能抓住他几时，还能听他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那位手持曼珠沙华的女上神动起细眉厚唇，发出悠长细捏的声音，“虽然可惜，但南石死了也无所谓，只是那这头花猪怎么办呢？”

本来一副死瘫表情的南石，一下炸红了脸，怒斥道，“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又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