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1/2)
第 183 章
白茅问,“会不会是地狱阴气太重,种子无法汲取光的养分?”
杜衡点头应和,“我记得海棠城的大户人家,怀孕的妇人都不靠近祠堂,说那里供奉着死人,煞气重。”
白茅说,“可是这里只有死人呀!”
我说,“唯有我是从天界一路而来的,只有我这里最安全。”
我扒开土地,将种子抱进怀里,像一个拥怀新生的母亲。白色的小鬼们轮流拖着那些光,照进我的胸怀,我成了人间的向日葵,冲着阳光而生长。浸浴在初生的光芒之下,连我身上多年的油脂也清洗洁净,化作清香四溢的茉莉花茶。
南石说,“我看你真要在地狱修出一尊菩萨。”
我说,“我可不愿做菩萨,只等着有一日飞回东方鹿亭,做一个女主人。”
南石不再打趣,模糊的笑容却让我感到一丝荒凉。
玄参听到我的话,将手中的光举得高高,像一个伺候皇帝洗澡的奴仆,举着一瓶露水,不缓不慢地冲刷着我日日朝堂之上的疲惫,讨好地说,“那姐姐日后也带我去天界转转吧,人间多无趣,还是去东方鹿亭摆弄命运最好玩。”
白茅抢过他手中的光说,“我肯定要第一个,听说东方鹿亭养着一群仙娥,专画人的面孔,这不是我的擅长嘛!”
杜衡说,“前日子你们还抢着要钻进姐姐的肚子,这会儿却变心了!怪不得生前我们没得个好名声,都怪这见异思迁的秉性。”
三个少年的亡魂在地狱深渊寻着无忧无虑的热闹,因为在他们眼中,南石这位大神仙加上我,一定能冲破地狱的牢笼,在人间和天界开拓一片崭新的天地,将荼涙神和其他神明踩在脚下,重新书写世道轮回的规矩。但我看到那聚集的光亮几乎消失殆尽,也只剩一身落寞,像一把潮湿的柴火,怎么烘也点不起一丝火苗。
南石看懂我的心思,安慰我说,“不着急,我还撑得住。”
看他连眼神都熬得无光,像两颗黑佛珠嵌在眼里,我对着种子照着残余不多的光,可能还没等种子发芽,南石已回天乏力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世上有一种无能,就是死磕一个不见动静的希望,我知道人世间的事不都是柳暗花明,多是无奈潦倒之死局,更何况是地狱。但我擡头看向南石,却不想与他透露半分悲怆,如果他都对我失望,那这地狱的种子就根本不能发芽。
在真正失意无望的时候,是没有勇气调侃地说句,“我就是头无能的猪。”
我放下种子,将其重新埋回土里。我不想等,也无需再等,只是默默地爬起身,像是在葬礼的灵柩前跪了三天三夜般疲累,连悲伤也凝结成一块长毛的老豆腐,完整却脆弱。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向不知名黑洞洞的远方探去。
南石喊我,“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说,“即便我不承认,可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地狱不能孕育生命。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
南石说,“哪怕我死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我说,“可是我害怕!我还没与你度过哪怕一日姐姐新婚后的生活,我不甘心!”
“那还能怎么办?你要懂得屈服命运。”
我轻声一笑,“你说过,这里与厎阳山相连,映霁天曾经从这里救走过厎阳之魂,或许我这样一直走,走到厎阳山,能想到救你的主意。”
南石喊道,“就算你找到映霁天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用你将我换了吗?”
我说,“也许这是我这头蠢猪,唯一能做的吧。”
我无望地往前走,不知会走向何方,我竭尽全力,却丝毫没有希望,就像一块自命清高的巨石,遐想了几百年,只求做一块立在佛堂之中记载功德的石碑,可是生性粗糙,身边石头一一入选,唯独它最后只能切割数块,连碑文也没有,扔去乱葬岗守着那些无名之人,最后成了乌鸦野雁的栖息之所,凄凉而寂寞。
南石喊道,“只怕前面是恶鬼混沌的万劫不复之地,你这一去,也许不能救我,反而自己白白送了性命!”
我为自己更为南石流着眼泪,三个少年的亡魂本来跟在我身后,被我一一骂了回去,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我不想任何人靠近。我希望碰上一个贪婪的屠夫,将我立马杀了,我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猪肝、猪心、猪肺一一刨开,或腌或炒或炖都无所谓,因为这种胁迫的命运,才能掩盖我几百年的无能,不用去想怎么将南石救下。
死是一了百了的幸福。
我继续往前走,任凭后面南石如何呼喊,可我毅然决然地决定走去,无论是死,还是比死更可怕的万劫不复之地。
我期待一把剑从深幽之处飞来,直接取了我的性命,连临终托付都不要,无声无息地消失。如果无人愿意取我性命,便寄希望于前行之路间,藏有一条咆哮的河,一失足掉下淹死,可是走到脚酸,足下依旧结实,并无沟渠供我寻死。哪怕这些都没有,只盼着这黄泉路上有一株剧毒的花,我吃下后无可救药地死去,那也是一件幸事。
可是我什么也没遇到。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前方都是黑暗,四面的压抑感让我感觉挤进了一条黑色的甬道,我不敢伸手触碰,怕被黑暗中伸出的手,拉进十八层地狱轮流受刑,刀山、油锅、石柱、铁链,光是一件就能让我惊悚百倍。
这黑漆漆的甬道开始发出幽冥的声音,像是第一次来到地狱的忐忑心情,接着,黑暗之中游走起丝丝缕缕的烟雾,有的聚成一根上吊的绳,有的聚成一把切腹的刀,有的聚成一锅沸腾的水面。
我加快脚下的步伐,像是曾经在天界猪棚逃离天兵天将的抓捕。突然,身后的烟雾聚成一张刻薄的人脸,游走的面孔似吐人言,“你没受过白羽扇经历的苦,还想尝得比她更腻的甜,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盯着那张面孔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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