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1/2）

第 170 章

突然高塔开始坍塌，地震一般抖动，砖瓦悉数掉落。分崩离析中，这塔竟然变成一只苍劲的手，南石赶紧搂住我的腰，却只能困在高塔这握紧的拳头之中，往身后倒去，轰隆隆一阵，几乎砸到地面上。

原来这塔早成了琼英的另一个陷阱。

这一坠，只知砸碎了一个屋顶，我与南石摔进一个空旷的佛堂，马场一般宽阔，一面排满了上百尊木雕的佛像，面目百态，或喜或嗔，大气磅礴，可是却陈旧地落满了灰尘，只有几盏灰暗的灯，悬在四方角落。香案上的贡品已经褪去颜色，都是旧年遗弃之物。

我说，“这皇宫之中还有这么个荒凉地方。”

南石说，“这是皇帝的祖宗们建造的地方，叫万佛堂，用来供奉天上的神仙，后来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皇室之人渐渐就来得少了。”

他毕竟做过国师，什么都知道。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荆棘，那琼英也不见了，我说，“看样子她又逃了。”

那佛像中居然发出琼英的声音，“我可不是遇难就跑的神仙。”

这话不知在讽刺谁，只见这陈列的百尊佛像中，她的那一尊在右上角，在褪去的褚色中独有的一抹朱砂红，旁边还有另几个熟悉的来自鹿吴轩的面孔，长满白须的驼背神仙，光头圆脸的神仙，还有那位假扮过我的女神仙，形态各异却死气沉沉，皆是鱼目之辈。

我大声问她，“刚刚那只手是谁？”

“是谁无所谓。”琼英置身在佛像之中，“我敢来找你们，自然不会单枪匹马过来。”

我说，“也是。如果只是你一个，说不定我都能将你杀了。”

她从墙上走下，冷笑道，“这会儿你倒是神气，就因为在东方鹿亭你仗着南石的威风，戏弄过我吗？”

正说着，旁边几张熟悉的面孔也从佛像中活现出来，他们曾经在海棠城外的屏山中想要青林的命，如今又找上南石的麻烦。我喊道，“你们的胆子更大了，陷害师兄弟不成，今儿却主动来找死了！”

假扮过我的女神仙说，“青林师兄不争气，为了儿女情长变成了猪，我们早指望不上了。前些日子听闻琼英从东方鹿亭偷了些书，才知道那里并不是传闻中的金刚不破之地，倒给我们的坏心思，有了新的寄托。人间如今这一通闹腾，似乎是个风口，将我们这些冷神仙，通通吹上去东方鹿亭。我才不愿待在这人间的万佛堂，做块死木头呢！”

光头圆脸神仙笑呵呵对着我说，“南石有你这头死笨猪拖累着，不正是我们的机缘巧合？”

南石甩出几条火红的荆棘，一条捆起一个神仙，像屠夫教训调皮的猪仔，顷刻间将他们轻松制服，不费吹灰之力。接着将琼英拉到眼前，威胁道，“这万佛堂想必不只有这些死雕像，只怕你们从人间地狱搜罗而来的各路魑魅魍魉，在这等着要我的命！可是我不怕，就算今儿琉璃光来了，我也要你先死！”

其他神仙自身难保，也不帮她，琼英淡定地说，“你先别急着将我灭口，我找你身边的姑娘说一件事，说完了这件事，就算杀了我，也值得了。”

南石不动声色，用力将手中的荆棘一拉，琼英脖子上的血流得更急。她咽了一口血，看着我说，“我在《花鸟冢》中看到了一段令人惊叹的斑驳往事，所以特地过来叙叙。”

南石的眉毛闪了一下，手中的力收得更紧，琼英几乎喘不上气，跪坐在地上，却依然冷笑道，“就这么急着要灭我的口，是怕她知道吗？”

南石终于松手，她艰难地向我爬来，临终托付般说出来，“你当年贬入畜生道，去天界猪棚，全是因为你身边这个神采飞扬的神仙。”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我这里却如巨石压顶，脑子像被一坛陈酒打碎，又疼又醉。我回头看南石，他原本泰然自若的表情此刻混杂了焦虑和惶恐，手中的荆棘成了两根软绳，只愣愣地看着我。

也许天寒地冻，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问琼英，“什么？”

她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胳膊，“你曾经是个自由自在的小仙娥，纵有天赋异禀，可是贪玩，不问仕途，不拜师门，只在云朵山水之间流浪。因法力高强，所以没谁能欺负你。不巧遇见了南石，那是他几千年修行的低谷，仙路中缺一道女人自愿供奉的情债。他去人间寻过多年，可但凡精明的女人，谁会牺牲自己，垫上别人的仕途？多年无果，惘惘不得意，只能在东方鹿亭做一个卑微的养鹿官。”

我害怕这故事的走向，偷偷看了眼南石，希望他马上杀了眼前这个多嘴的女人，可是他迟迟不动手，像被告发的负心情郎。琼英继续说，“无聊在天界闲云间散步却遇见了你，见你眼中聪慧又有一份情痴，所以用尽手段，在天界和人间与你经历一番缠绵悱恻的往事，最后化作银河中两只银色的长尾鱼修行百年，这正是欠你情债的地方。”

我不相信，“骗一个人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琼英冷笑说，“你在天界游荡的时候，多少仙徒想骗你一段情痴，都被你逐一踢开。他不多费功夫，怎能引你入瓮？”

我问，“入什么瓮？”

“你们修行的天界银河倒影着人间往事，一路前行却遇到一道石坎，南石借助了你的力量，才顺利跃过关隘，成就如今的大神仙，而你这条石坎下的鱼苦苦等了数年，最后被水冲走，堕去畜生道，做了一头花猪。”

后半段故事仿佛在端睿嘴里听过，当时只以为他编着好玩，没想到却是真的。四下皆静，我好似吃撑了，在巫山巷的街头听了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让人反胃，需要去媚男河吐一吐才能舒缓。

琼英继续说，“世间的功德就是这般，如人间的青春年华的交易。此处长一寸，那里就短一寸，神殿案前奉上件贡品，就要切下一个猪头摆上，南石成了大神仙，就有你去做了天界猪棚的猪。”

那几个被束缚的神仙，发出阵阵乖张的笑声，像是在讥讽我这只天下最笨的猪，在人间闯荡出这番无聊。光头圆脸神仙说，“原本你机灵过人，只是被南石所骗，贬去了天界猪棚，后来又不巧，连满脑子的智慧也被那白羽扇偷走，从此，你就真成了一头堂堂正正的猪，可是你去人间这么多年，也没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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