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刚走进屋子,就闻到乔婶的饭菜香,虽然对我而言,不过错过了几日的味道,可是只看到娉婷过来,握着我的手。我问,“乔婶还在后院吗?”
“还在生你的气呢。你快去安慰下她。”
豆蔻在一旁笑着说,“只怕要挨打了。”
我说,“乔婶最疼我了,怎么会?”
说完便往厨房走去,看到乔婶蹲在灶火前,拼命往里面扔着柴火。瞥眼看到我,举着根木棍,像要狠狠发力,结果往地上一扔,“偏偏这个点回来,菜场的农贩们早走了!我怎么做这一桌子菜!”
姐姐推了推我,我上前拉住乔婶的手,“这么久不见了,你不想我嘛!”
“热闹的都是你们,折腾地都是我!该死!今儿没准备什么菜,你只能将就吃,明儿早起再去买好吃的。知道你喜欢吃麻辣兔头,明儿我找个猎人,上山打一窝兔子给你腌起来。”
紫来在后面听得浑身起哆嗦,我倒欢喜,南安城不吃猪肉了,还有最爱的麻辣兔头等着我,怎么这么称心如意。
媚男河挤满了船,却没几艘点灯,停泊在各家花阁的背后,各家三娘也提着灯笼照着船中走出的人。
后面的船夫催促堵在前面的船说,“你快点呀!卖几个姑娘这么费劲!统共也值不了多少银子,我还等着换了几把米回去救命呢!”前面的船夫向后面看了看,“体谅下好吧!我家里也好久没吃饭了,今儿比上个月更不值钱了,这寒烟馆楼下也都塞满了姑娘,怎么谈价钱啊!”
我问暖烟,“这是在干嘛?”
“卖姑娘咯。”
我感慨,“哪来那么多姑娘。”
“穷人爱生姑娘,富人才生儿子。”
“为什么?”
“生姑娘好卖,卖到官宦富贵人家做妾是上品,卖来巫山巷是中品,卖做丫鬟奴婢挨人打骂是下品。但至少都有价钱,可儿子呢,倒退个几年,守着几亩田地本可以靠天吃饭,可是如今世道艰险,妖孽横行,原本肥沃的粮田都被老鼠、蝗虫还有恶鬼霸占了。身强力壮的男人都去给有钱的人家看家护院,有的做起了镖师。”
我说,“这也算是好出路。”
“算不得好出路。妖怪们最爱吃这些强壮的壮士,他们三五成群,趁着这些男人形单影只的时候,在阴暗的角落攻击他们,将这些可怜的男人咬成一片一片,撕成一条一条,成了一只因流浪而被遗弃的野狗。”
我这才明白,“所以穷人们都生女儿去了。”
暖烟说,“正是了,听说城外还有不少女儿村呢。家家户户都要生女儿。”豆蔻说,“现在买姑娘更便宜了,原来买一个姑娘的银子,现在可以买七八个了!要是暖烟放在现在,只怕都没人买了!”
她俩打趣起来,可我听出一种悲凉,也许她们习惯如此世道,在日复一日的惶恐中逐渐习惯,而不管明日是否会来一场灾难,将一切都不安定的紧张秩序全部烧光。
想到这,我便理解了,为何巫山巷如此热闹,今朝有酒今朝醉,更何况是临死前。
晚上在饭桌上细聊才知道,暖烟跟着文三娘种了几年茶,看巫山巷又重新焕发生机,不甘多年前风头无二的年轻白白浪费在茶叶上,借着姐姐与我传说的东风,重新立起了名声。一时间,风头无二,青琐姑娘带着彩笺和桃漾,三番五次败下阵来。用豆蔻的话来说,“她一把生锈的骨头,能不能吃饭不知道,反正吃不到男人了!”
夜里峰青将郎方送回崆峒山,我和姐姐在渚烟阁留一宿,还是以前二楼靠窗的房间,只是那海棠树已然没了此前的灵气,想来原本那棵陪着姐姐几百年的树,依然迁回了崆峒山。我心中疑虑,人间为何如此混乱,成了个妖孽横行的地方。姐姐靠着我睡,半夜,她似乎噩梦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我轻拍醒她。她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见到我的那一刻,又渐渐平息下来,捏着我的手说,“你在,真好。”
我说,“我陪着姐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姐姐笑了笑,也不解释当年与我在灵峰山的纠葛,仿佛在姐姐的梦魇里,已经说了许多,到现在早已释怀。
她睡不着,坐起身来说,“这些年,将郎方拉扯大,倒是让我完全地学会了,怎么去做一个女人。”
我问,“孩子听话吗?姐姐你可操碎了心吧?”
“听话。不过因为是别人的孩子,所以更不愿让他受委屈。”
我一惊,“不是你和青林的孩子?”
姐姐故作生气,用手在我背上狠狠拍了下说,“这长得一点也不像,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
这一拍,我本来残留的一点朦胧睡意,也消失殆尽。紫来这只死兔子,在灵峰山的时候也不告诉我。
我说,“小孩都长得一个样,我怎么看得出来。”又想到那年大水的灾祸,“难道是救起来的孤儿?”
“他是女柳先生的孩子。女柳先生死了后,我便将孩子养在身边。”
原来如此,我问,“那你为什么不和青林要个孩子?”
“我怕。我怕我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人间,留下个孩子,倒像是给青林留下羁绊一样。”
这么久过去,姐姐依然还是这般患得患失的样子。
我问,“那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姐姐你知道吗?”
“你不觉得这孩子的眉眼像一只小狐貍吗?”她说,“其实他正是瓷面狐貍的孩子,出生后,这孩子的瞳孔就散发着幽红的光,似乎藏匿了几百年的恩怨。女柳先生不敢见这孩子,觉得自己不堪,总是躲在街巷的角落,魔怔一样。”
“那瓷面狐貍为何不来将孩子带走?”
姐姐说,“孩子那时爱跟着乔婶去菜场买菜,五岁那年,不知怎么招惹了这南安城的鸡,偏偏从一日起,城里的鸡见到他就叫,有的还跳出笼子来啄他,吓得乔婶将菜篮扔了,抱起他就往渚烟阁跑,可是这城里的鸡,感觉都与他有仇一般,时常围在窗外门外,不分日夜的鸣叫,怎么赶也赶不走,吓得孩子晚上睡觉都难。后来有一日,听说夜里这城里来了许多狐貍,将一些鸡给咬死了,剩下的鸡怕事,从此也老实本分起来。”
“你觉得那些狐貍是瓷面狐貍派来的?”
“郎方长大后,就不跟着我睡,因此我在孩子床头放了个铃铛,萃了厎阳山的风,只要有邪灵出没,那铃铛便会响起,这么风平浪静几年,一日夜里,这铃铛竟然响起来了,我跑过去一看,看到瓷面狐貍的那只尾巴从窗户溜走,就知道是他来过了。”
我突然想到南石说的,姐姐与青林十年的夫妻情份,又想起大婚那日,假扮的玉清真王束在琉璃光脚腕上的枷锁,担心地问,“姐姐,你还怕琉璃光吗?他被关在鹿吴轩,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也许再过三年他就要回来找你的麻烦了。”
姐姐摸了摸我的头,“你现在心思倒缜密。我自然记得这段恩怨,不过也早已准备了计策。”
“什么计策?”
“我带你去看看。”
也许是因为南石的话,我还是觉得姐姐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