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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情报、二嫂旧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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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情报、二嫂旧忆

左后颈有一道红色的疤?

杨二嫂瞋目裂眦, 恨声道,“我认得他!”

话音一落,众人都惊得停住了脚步看向她。

“此人名叫刘刀子。他总与一个叫麻子、一个叫老赖的人一起作恶。如此说来, 就和那三个贼人对上了。”

“他们仨净干这些奸淫掳掠的歹事!就连我也——”

她猛然停住话头。

然而那双猩红眼中滔天的恨意如此明显,如同烈火燎原,令人无法视而不见。

虞凝霜忽然头皮发麻。

杨二嫂去年刚搬到青槐巷,今年春天渐渐跟家里熟识,而后和阿娘学起了编蒲履。

最为健谈的她却对祖籍何地、娘家家住何处、家有何人等等闭口不谈。

虞凝霜现在一想,好像真的从未听她提起过往。

“二婶子……你……”

这是杨二嫂再也不想提起的悲惨旧忆。午夜梦回时因其而惊醒,连多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肮脏。

然而现在, 为了女儿,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就对着虞凝霜和她那一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伙计们, 杨二嫂义无反顾地地撕开了自己安稳生活的表象。

“你们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

没人回答,杨二嫂自己也没回答。

她倒是又问了虞凝霜一个问题。

“霜娘, 还记得婶子和你说过, 我运气好,无论怎样的绝境都能逃出生天吗?这, 就是我逃出生天那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他脖子上那条疤, 就是我划的。”

众人寂寂无言, 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还是虞凝霜开口问:“婶子,那你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吗?”

“当年关我的地方是佰成坊的一处水渠地下,可这已经七八年过去了, 他们不可能不换地方。”

这些贼人当然知道如何最大化利用鬼樊楼的优势, 基本上不会待在一个地方超过两个月。

就如小凉河和佰成坊已经相隔甚远, 在这城中一南一北,八竿子打不着。

希望破灭, 众人愈加低落。

“我只恨当时没有杀了他!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前一秒还平静的杨二嫂忽然癫狂起来,嘶声喊叫,虞凝霜不得不与众人合力将她按住安抚。

然而,人体压过来的重量,被紧紧压制禁锢的触感,完全触动了杨二嫂那黑暗的回忆。

她涕泗横流拼命挣扎,一边咒骂,一边求饶,那几声“放我回家!”如同兽类临终前的哀叫,催出虞凝霜的滚滚热泪。

四五个人也治不住一个杨二嫂,是她自己忽然如同耗尽了全部的力量,头一歪,晕了过去。

而她的那双眼睛,就连紧闭时也在潸潸沁泪。

虞凝霜仔细而轻柔地将这些泪水一点点擦干净,哑声保证。

“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孩子们救回来的。”

有一瞬间,虞凝霜怀疑刘刀子是不是冲着杨二嫂来的。

既然二人有渊源,那就可能是寻仇。

但再一细想,芝娘昨夜在虞家留宿,乃至最后一起乘板车到了那小凉河……

这一切都不是事先预定好的,而是即时而为,只有他们两家人知道。

杨二嫂刚才说“我还以为他早死了”,说明刘刀子再没有来找过她,没有搅乱过她的生活。

可这样的恶徒,如果真知道杨二嫂在何处安身立命,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如果真是冲杨二嫂而来,那么得逞时,起码会让她知晓,以达到杀人诛心的目的。

然而他们没有。

通过各人的描述,虞凝霜再分析一下,觉得他们行凶时,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杨二嫂,更勿论说认出她来。

就如同所有那些令人深恶痛绝的故事一样。

施害者成为被害者永生永世的梦魇,想忘都忘不掉;

可被害者对施害者来说,只是一个面容模糊的小玩意儿,转眼就忘了。

加之他们总是三人在一起为非作歹,那就不是什么有规模、有组织的犯罪团体,更不太可能有监视和寻人这样精细的职责分工。

所以,虞凝霜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找到过杨二嫂,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次,单纯就是一个意外。

意外……

虞凝霜倒宁愿贼人们是有备而来,或者索要赎金,或提出条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贼人们没有计划,与她家则一没有仇怨,二没有联系,该从何寻起?

地下的鬼樊楼四通八达,无法知晓他们的老巢。

虞凝霜只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她拍拍脸颊,拼命提住这一口气,提出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

阿爹阿娘都不在,她只有靠自己。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

知道了名字,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开始。

稳住心神,虞凝霜开始给众人发号施令。

“晓星儿,你现在往军巡捕铺去,找吴徐两位大哥,向他们打听那三个贼人的下落。名字和形貌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娘子。”

在维持这京城治安的数个组织当中,真要说起来,军巡捕铺是最了解城中沟壕和水渠的。

那三个人既然是惯犯,说不定铺兵对他们有印象,或许知道其大致活动的范围。

如果曾有人近日目击过他们,就最好不过了。

“梁大娘,杨二婶子就麻烦你照顾。还有我阿娘,你将她们安置在一处。”

“包在我身上。”

“要是他们两人醒了,说出什么新的线索,你马上来通知我。”

“好好好,好孩子,别着急,别着急啊。”

至于伙计们,虞凝霜将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回糕饼铺,一组回冷饮铺,负责整理保管食材,并向食客们和供货商们解释赔礼,把铺子方方面面安顿好。

最后又请邹双儿往严府、杨二嫂家报信。

身边之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最后只剩虞凝霜独行在这嘈杂而快乐的街道上。

迎着朔风,她一步也不敢停。

只怕停下就没有再重新起步的力气,直到走到一座小小院落,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从姜阔那里赚来的糕饼配方四百两,以及四季糕这两个月的分成和其他积蓄,已经足够虞凝霜偷偷买下这座小院子,当做给家人的新年礼物。

这只是一座一进的院子,实在不大,然而却是真真正属于他们的容身之所,而不再是从前那个租赁来的小院子。

弟弟和妹妹也终于要有独属于他们的房间了。

虞凝霜怀着百般热情、万般期待,这些日子一直在修葺和装饰这座院落。

老夫妻、邹双儿等伙计也偶有帮忙。有情有义,有说有笑,所有人都在帮着虞凝霜准备这份惊喜。

他们一起讨论什么时候来办乔迁宴,虞凝霜列了长到离谱的菜单,引得所有人口水直流。

就在昨日,他们还帮着虞含雪的房间铺了地毯,用的是她最喜欢的白兔皮毛。

现在虞凝霜小心翼翼席地而坐,而后缓缓躺下。

兔毛洁白而柔软,轻轻搔在她的脸颊,就像是妹妹的小手。

虞凝霜终于肆无忌惮地痛哭起来。

她也想亲自去找妹妹,她可以毫不顾忌脸面地在街上呼喊,可以毫不体面地到处奔跑,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东西的。

但是她现在不能。

她派出去的人手,她请求的帮助,都如同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而她必须坐镇在中间,等待收集和处理全部的信息,最快做出反应。

此时此刻虞凝霜才意识到,刚得知妹妹被拐走的痛苦只是开胃前菜。

这痛苦绝不是一时的,而是一种悠长的、腐烂的沉渣,永远沉淀在她的生命中。

嚎啕大哭渐渐变成啜泣,她蜷缩起身子,泪水一滴一滴浸湿兔毛。

识海中,系统正在慌乱地妄图安慰虞凝霜,泛起一阵阵轻柔的涟漪。

【宿主宿主,对不起,如果我的功能再强大些,就能救回您的妹妹了。】

虞凝霜摇摇头,像安慰杨二嫂那样安慰系统。

“统崽,不怪你。”

在这件事情中,想要和钱珠儿多待一会儿的虞凝霜和芝娘没有错;将她们放在街市上的阿爹没有错;提议去糕饼铺的阿娘没有错;稍微离开了一小会儿的杨二嫂也没有错。

错的只有那几个歹徒。

无法救回孩子们的系统更没有错。

它只是一个纯精神力方面的系统,对现实世界的干预非常有限。

其实,早在听说妹妹被拐走的下一个瞬间,虞凝霜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系统许愿——

她现在积攒的冷漠值够许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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