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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鸡头米、义结金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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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鸡头米、义结金兰

“这、这恐怕不妥呀老夫人。”

虞凝霜难得打了磕巴, 看着宁国夫人一双醺然醉眼,心里哭笑不得。

“当然不妥啊!”

谢辉人都麻了,赶紧在一边跟着喊。

宁国夫人虽然终身未婚, 在汴京也没有亲族,但她常伴太后娘娘凤驾,这辈分自然随她老人家。

如此算下来,谢辉的伯父算是宁国夫人孙辈。

要是虞凝霜和老夫人混成同辈,那他岂不是超级减辈……要将眼前这看起来比他还年少的小娘子视作太奶了?!

太奶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谢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当然不止是他,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为宁国夫人这别致的耍酒疯震惊不已。

尤其是虞凝霜。

按说, 即使是酒后醉言, 能得宁国夫人青睐至此, 她也应该高兴的。

……可这老太太的主意实在太劲爆, 虞凝霜顿感茫然失措,只能前言不搭后语地劝。

“老夫人, 承蒙您厚爱。但以您的年纪, 与我、我结义姐妹,确实不妥。”

“你是嫌我老?老了怎么就不能做人姐姐?”

宁国夫人瘪瘪嘴, 平日满是威仪的面容, 居然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委屈来。

虞凝霜便哄, “我的意思是,以您的年纪,都能当我母亲, 不, 应是祖母了。这——”

“不对!不对!”宁国夫人晃着手, 决绝地打断虞凝霜。

“老身一辈子未曾嫁人,你倒是说说, 我是谁的母亲,又是谁的祖母?叫起来岂不是奇怪?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比你年纪大了一些,自然就是你的姐姐。”

都说天子尚且避醉汉,喝醉之人是不讲道理的。

可是,宁国夫人这番话,其逻辑之严密,其角度之刁钻,几乎要把虞凝霜这个常忽悠人的大明白都绕迷糊了。

虞凝霜一想,也对。

亲缘关系,常以姻缘为基。

所以世人先说“父”,再说“母”,所以祖父的妻子便是“祖母”,“阿兄”的妻子就是“阿嫂”。

即便是最亲密的母女关系,也要以生育和鞠养为前提。

可若说“姐妹”,哪怕初次相遇,甚至相看两厌,只要同为女子,就可以叫上一句,叫出这一句天然的联系。

虞凝霜霎时有些惭愧。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让宁国夫人这土生土长的土著,打开了从未思考过的思路。

她若有所感,下意识一句“老夫人”刚要出口,就又被宁国夫人打断——

“就说老身没嫁人,没、没成婚,怎么就是夫人了?”

这酒还越来越上头了,也上了舌头,宁国夫人舌头都有些打结,但是她紧紧拽着虞凝霜的手说话,兴致愈发激昂。

“就不爱听人叫我夫人!夫人夫人,那是‘夫之人’,和老身有什么关系?”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胡乱撒气,对“夫人”一词的解释,或许也有附会穿凿的诡辞之嫌。

但有一点的真实性却不容辩驳——

那就是“夫人”最开始作为一个尊贵的女子称谓,确实是为了称呼那些尊贵男子的妻子。

《礼记》中以其称诸侯之妻,《汉书》中以其称列侯之妻,再往后,用法便更杂乱些,百无禁忌。天子姬妾、朝廷命妇、他人之妻……皆可以其称之。

但无论听起来多么客气,多么优雅,多么悦耳,它总归是在通过一个男子去定义一个女子,是将女子当做男子的附属客体。

宁国夫人终身未婚,并非借助夫君之力,而是凭自己的医术挣得诰命。

只可惜,她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耀,仍是一声“夫人”。

可她,明明有一个美妙动听的名字——凌玉章。

琅琅诵玉章,勉力探希夷(1)。

“玉章”二字,诉尽道法玄妙,满载诗文芳菲。

虞凝霜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其实是宁国夫人自己起的。

她出身贫寒,父母可没有给她起这样名字的墨水。

后来她学医、修道,在生老病死间感悟到虚寂空旷的希夷之境,这便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以己身经历和期盼凝结而成的名字,忽然有一天,就永远被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号遮住了。

从此,无人在乎她姓,无人在乎她名,只知道她是天子亲封的“宁国夫人”。

“还不如就叫我‘娘子’。起码、起码是个女娘的名字。是我阿娘的孩子。”

她又开始胡乱说文解字了,“什么夫人不夫人,这夫人谁爱当谁当。真以为老身稀——”

“大娘子!”桔梗忙以丝帕给宁国夫人擦嘴,借着动作拦住了她的话头。

那可是御赐的封号,怎可不始终感念?不始终恭谨?

这话说出来太过危险,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便遗祸无穷。

桔梗冷汗直下,眼睛飞快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

吴徐二人和田忍冬、谷晓星,都又尴尬又担忧——就是看到长辈耍酒疯的神色,似没意识到宁国夫人话中不妥。

唯二神色真正有异的便是虞凝霜和谢辉,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大惊失色。

谢家和宁国夫人向来亲厚,桔梗并不担心谢辉。至于虞凝霜……虽然对宁国夫人如此看重一个市井小娘子多有妒意和不解,但桔梗也知道虞凝霜不是乱说话的人。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桔梗便边笑着说“大娘子您真是醉了”,边要劝宁国夫人回府。

虞凝霜这也才注意到,宁国夫人的女使们,确实一直以“大娘子”称呼她。而非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与有荣焉地、小心翼翼地称呼着那个御赐的头衔。

想来,这也是宁国夫人,不,是她凌玉章凌大娘子要求的。

透过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虞凝霜隐约窥见到一点经年的委屈。

是的,委屈。

被天子赐了荣宠封号的凌玉章,却委屈得像是没有像样儿名字的田六姐。

极致的两端,却是一样的委屈。

也许正因如此,凌玉章才尤其理解田六姐请她起名的请求。

随着恍然的明悟一同到来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从成为高贵的宁国夫人的那一日起,凌玉章就一定在期盼有人以平常心、以夷然意待她。

正是这一份心疼,让虞凝霜不知天高地厚地下了一个决定。

她快步上前,拦住正迷迷糊糊被桔梗搀走的凌玉章,弯腰长拜,口中只道,“我、我愿拜您为义姐!”

在堂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而凌玉章顷刻笑开,她笑到每一丝褶子里都嵌满了笑意,连声称“好”。

她挣开桔梗搀扶,又坐回了桌边,如同孩童看着糖果一样看着虞凝霜。

虞凝霜豁了出去,一鼓作气,问,“不知……不知姐姐今年贵庚?”

她的声音都打颤,觉得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劲。

凌玉章倒是答得坦然,“老身今秋,便要过米寿了。”

米寿?

米寿!

虞凝霜将眼睛瞪到滴溜溜圆。

也就是八十八岁?!

因“米”字可拆成“八十八”,便将其当做八十八大寿的戏称。

然而无论是看凌玉章的外貌、行动举止,还是这吃嘛嘛香的好胃口,都完全想不到她竟已然如此高龄。

虞凝霜一直以为她也就六十来岁。

当真是鹤发童颜。

看着虞凝霜震惊的表情,凌玉章不甚在意,“就说比你年纪大了一些嘛。”

这叫“大了一些”?

虞凝霜半天没找回声音,只在心里胡诌乱扯。

川儿、雪儿,阿姐给你俩认了一位八十八岁的大姐姐……

阿爹、阿娘……算了,虞凝霜都不敢再往下想。

虞凝霜倒不后悔,只是有些纠结。

而她再纠结,此事也已经尘埃落定。

于是虞凝霜和凌玉章,就在在场众人的见证下,互相郑重自报了各异的祖籍和家世、悬殊的年龄和身份,正式成为了异姓姐妹。

凌玉章像是已经提前过了八十八大寿一般兴致高昂。

她拍了拍桌子,脸上红扑扑的。

“常人义结金兰,总要喝酒不是?小妹,你快去给老姐姐我再打一碗酒酿来。”

又是这让人无从反驳的歪理。

虞凝霜不仅哑然失笑。

而凌玉章还在继续,“小妹,你这几样用酒酿做的吃食都甚好,等我米寿的寿宴上,你通通帮我安排上。”

……不仅现在想着吃好喝好,居然还条理清楚地安排之后的吃好喝好。

虞凝霜终于笑出了声。

这老太太,根本就没喝醉吧?

*——*——*

严府东厢房内,虞凝霜正和谷晓星商量给田忍冬支摊子的事宜。

“水、柴之类重物都和冷饮铺通用,几幅碗筷也好置办。先不买太多,我看二十个汤碗就行……”

虞凝霜将各项待办列在纸上,认真地圈圈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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