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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炸酱面、干炸鳗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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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鳗鲡确实不错,体形秀细而长,周身圆润而滑,条条还生龙活虎的新鲜。

虞凝霜便挑了两条最大的。

那小贩也挺会做生意,直说虞凝霜若是把这四条都包圆,再给她免一百文。

虞凝霜想着多出的鳗鲡可以做成耐储的糟鳗或是鳗鱼鲞,总也不会糟蹋,便欣然接受。

虞凝霜先从荷包摸出一块一两的碎银,又拿出随身带的银剪子,从小银锭上剪下一块。

从前,她手里来来回回的不过是几个铜板,如今却早已习惯用银锭付账。

在饮子铺的各种进货和买卖中,她用的都是严铄付她的银锭,现下已经锻炼出来,手头极准,将那剪下的小银星儿用戥秤一称,果然刚好。

小贩见她用的是官银锭,连查看银子成色也免了,只用自己的戥秤复核一遍,收下总共一两一的银子。

买卖既成,小贩情绪扬升,越发话多起来,笑呵呵与虞凝霜交谈。

“娘子,可别以为我诓您。城中鳗鲡的确是很少很少啦。嗐,不都被收去祈雨了嘛!”

虞凝霜恍然大悟。

确实,她想起也听铺子里食客说过,今年大旱,北方还好,倒是那本该烟雨霏霏的江浙一带尤其严重,官方民间祈雨的仪式都比往年要操办得勤快许多。

就连官家都从春求到秋,在常祀之外另加了好几场祭礼。

至于为何祈雨会用到鳗鲡,则是因求雨实为求龙,龙腾而云从,故而雨至。

找不到真龙去求,便转求似龙之物。

而与蛇、蜥蜴等一众形似龙的生灵相比,鳗鲡更好获取,自然常作为祈雨仪式的“嘉宾”。

虞凝霜听说南方还有不少井,专供着一些灵鳗,当地人以“鳗菩萨”称之(1)。

今年,那些井前怕是日夜供奉不绝、祷语不歇吧?

只可惜,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的祈雨,都收效甚微。

今岁干旱之罕见,虞凝霜自身也有体会。

自打她穿来此世,还未经历过这样的大旱之年。

虽她如今算是养尊处优,再不用为了用水而愁苦。可高出往年的菜价、越来越贵的水价,乃至院里水井越来越低的水位等等……

仍让她从方方面面可窥见这干枯的年景。

虞凝霜这些日子也时常担忧,她可是开饮子铺的啊!

若是水源断了,财源就也断了。

虞凝霜担忧归担忧,却被这些日子一件又一件琐事绊住了脚,一直没能采取行动。

如今被小贩话语一点,倒是下定决心——抓紧时间去寻个仓库,先买几大车水存储起来;

同时进一步丰富店里的美食品类,绝不能全靠汤饮,而是务必开发一些简单的、不需大量用水的小甜品。

虞凝霜一路走,一路想。

说她心细如发也好,吹毛求疵也罢,总之,她在吃食上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一定要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铺子的经营也是,每日的一餐一饭也是。

就如现在,本来想给田六姐做鱼汤面,可当这么稀罕、这么鲜美的鳗鲡真入手了,又总不能将其胡乱就煮成鱼汤。

若要做鱼汤,当然要给予它足够长的时间熬煮,方才给予了食材的足够多的感谢、给予了食客足够多的尊重。

虞凝霜便又改了主意,且将这鳗鲡做成配菜,主食面条则另选。

且说那面条,本就是繁简皆可,各有滋味,怎么做都好吃。

虞凝霜略一思索,去街口屠户处称了一小块猪后腿肉,又打了一碗黄酱,最后从菜贩子那儿拎走一根黄瓜。

仅仅三样,这便算采购齐全。

回到冷饮铺,田六姐倒是没趁机偷跑,只是在厅堂呆坐,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无甚反应。

她甚至没问虞凝霜买了什么菜。

这可不行。

虞凝霜身为吃货,常觉得一个人要是连“吃什么”都不好奇了,那这人间也要留她不住了。

可不能让田六姐继续顾影自怜下去,虞凝霜便道,“今日我做面条。六姐帮我掌掌眼。”

说着,虞凝霜牵着田六姐往后厨走去。

“我在你家铺子蹭了那么多碗燠肉面,先还你一碗炸酱面。”

*——*——*

田六姐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做小丁。

她速度很快,手腕也稳,这样的刀工不算精熟,但已足够出色,一旁已经切好的黄瓜丝也是纤细又均匀。

而她身旁的虞凝霜负责掌勺。虞凝霜毫不吝惜地用油,正用大火宽油爆锅。

手一擡一撒,葱姜的香味立时扑面而来将她和田六姐裹挟。

再把肉丁往里一下……简简单单的,可这肉和油一经结合,便胜却人间无数,激出的丰润香味诱人得紧。

虞凝霜很喜欢炸酱面里那个“炸”字。它完美地表述了这道菜那霸道的美味,以及一种跃动的力量,仿佛每一根面条都神气扬扬的。

炸酱面是咸口面条的代表,那足量的盐分能迅速给身体补充能量,浓厚的滋味则提神醒脑。

虞凝霜也希望田六姐吃了这碗炸酱面之后,能尽快恢复身心精神。

肉丁炒到发白,再将略稀释过的黄酱加进去一起炒,浓油赤酱一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翻滚……咸香的热气中,这肉卤子很快就做好。

店里有常备的挂面,虞凝霜撒娇躲懒,让面条高手田六姐全权负责接下来的煮面、码面等工作。

刚要走神的田六姐便又起锅烧水,利索地忙叨起来。

虞凝霜则做起干炸鳗鱼。

她买的海鳗偏大,肉也厚实,正适合油炸。

之前,虞凝霜已经小心地将鱼肉顺着骨剔下。两条海鳗肉装了一大盘。

因为鳗鲡滋味已经足够鲜,多加摆弄反而不美,所以她只加一点盐巴和胡椒粉随手抓抓,做了简单的腌制。

好不容易买来的鳗鲡,虞凝霜当然连鱼骨也不想浪费。

剔肉时她就特意没有把鱼肉剔干净,让鱼骨上仍保有一层碎肉。现在这些鱼骨和鱼头一起,再加了当归和几朵香菇,一同在小砂锅里炖煮起来。

“鳗鲡汤若是炖好了,乳白乳白的,鲜得人掉舌头。”

虞凝霜状似无意地与田六姐闲聊,“六姐,这小砂锅慢慢炖着,你晚间若是饿了,下一把面条,又是一餐。”

不动声色,她又用美食把田六姐吊住,仿佛已经认定对方夕食也在这里吃。

田六姐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那小砂锅,她要出口的话却化成口水,“咕咚”一声被咽了下去。

鳗鲡价高,田六姐家一年到头也只舍得在这白露时节吃两三次。

她确实挺馋的。

一天吃两回鳗鲡,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

但……她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吃完这顿昼食便回去,绝不再多留。

于是她不敢再看那夺人心魂的鳗鲡砂锅,慌忙将视线收向眼前铁锅。

锅里的水将沸,正从底部泵起无数细小气泡。那些闪亮的气泡冒个不停,如一条水中丝带,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牵引着田六姐一直看着。

而她耳边,也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或是一头扎进去。饭也别吃了,命也别要了,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或是如那些气泡一般。源源不断地、由小及大地,化作蒸腾的水汽,从此自由自在地舞动在天地。

田六姐不自觉朝虞凝霜看去,正见对方嘴角眼角都含着笑,正在给鱼肉裹粉,手拍一拍,腰晃一晃,欢乐得像是在跳舞。

虞凝霜确实自豪不已。

为了芋圆做的地瓜淀粉,这不是又用上了?

果然每一分付出的辛劳,都会成为对自己的奖励。

因为是干炸,所以一不用蛋液,二不用搅糊,只将鱼肉拍上地瓜淀粉就好。

油温正合适,一块块雪白的鱼肉被放进去,顷刻之间就染上色,变成一艘艘金黄的小船,在周围镶嵌的一圈气泡的帮助下浮起,于油海之中缓缓飘荡起伏。

这样只拍了粉的干炸,炸物不会膨胀,只会穿上一层薄薄的脆壳。

干炸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折腾的手上、桌上尽是滴落的黏腻,做起来方便利落,而且炸制的时间也更短些。

虞凝霜和田六姐配合得极默契。

这一边一大盘金灿灿的鱼炸好,喷香扑鼻;那一边,浓褐的肉酱和清绿的黄瓜丝就铺到了煮好的面条上,抓人眼球。

面久易坨,炸鱼更是要吃那一口鲜烫,这两样都得出锅就吃,所以这时间掐得刚刚好。

虞凝霜担心田六姐客气,赶紧先给她夹了一大块炸鳗鲡。

“六姐,快,快,趁热吃。”

她自己则一筷子扎到炸酱面碗底,筷子搅啊搅,搅出一阵美味的旋涡。肉酱的浓郁和黄瓜丝的清新纷至沓来,将虞凝霜拖拽进去一同旋转。

虞凝霜确实不饿,可瞧着这一碗炸酱面,她又觉得自己行了。

而田六姐夹起碗里璀璨的金块,喉头滚动,也不嫌烫,没有迟疑地一口咬下。

只一口,那一层金甲便宛如化作无数甲片,簌簌往下掉。

自制的地瓜淀粉没那么细腻,而正是这一份大小不均,让它极为适合做炸物的裹粉——

同一块鱼肉上,有的地方是硬脆,有的地方是酥脆,有的地方则是只蒙了一层雾气似的薄粉,那内里的雪白嫩滑藏都藏不住。

田六姐忙一边用手接住不停掉落的脆渣,一边忍不住闭上眼睛品味。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只持续先前一小会儿,而后,鲜嫩的鱼肉便接管了全部的感官。

那鱼肉实在嫩得惊人,直接在舌尖融化掉似的。

明明是这一块鱼在口中,田六姐却觉得,整个身体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鲜美汁水所包围、淹没。

炸鳗鲡小小一块,味道却是十足十的丰富而鲜美,淡淡的椒香与鱼的本身香气融为一体,让田六姐止不住地咂摸嘴,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香气四溢的满足感。

吃鳗鲡原来是这么过瘾的吗?她想。

田六姐烹调鳗鲡时,一般直接将其切段清炖,葱姜加得足足以去腥味,再淋一勺酒。

马坚因为负责在店里做饭,所以回到家之后不进厨房一步,家里的饭都是田六姐来做。

可田六姐又何尝不是整日在店里闻油烟味呢?早就闻饱了。

如此,她自然没有细致烹调的闲情逸致,绝不会像虞凝霜这样起两个锅,来一个“一鱼两吃”。

而且,和自己挣钱自己花的虞凝霜又不同,田六姐被家中开销所累。

她要省钱给丈夫裁衣买鞋,要挂记着今冬需絮一床新棉被,要忧心着越来越高的米价……

因此田六姐花钱时精打细算,没法为了一顿饭如此奢侈。她回回只买一条鳗鲡,然后就那么清炖了。

其实,这做法简单归简单,但也很好吃,田六姐十分喜欢。

马坚也很喜欢,总是大嘴一张,就将几块最肥嫩的鳗鲡块秃噜下去。

所以那清炖鳗鲡甫一被端上来,就去了大半,马坚再飞快几筷子下去,田六姐常常只能嗦一嗦鱼头和鱼尾,咂摸咂摸味道。

田六姐从没想过,有一天单她和虞凝霜两个人,就可以完完整整吃两条肥厚的大青鳗。

不用计较价钱,不用让着别人,人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享受?

眼睛被金黄的鱼块映得闪闪发光,田六姐再次伸出筷子。

还管什么回家不回家,丈夫不丈夫的?

吃就对了!

夕食的鳗鲡汤面她也要吃!

就这样,虞凝霜用几条鳗鲡,哄得田六姐住在了她的冷饮铺里。

她本来还挺骄傲的。

然而翌日,她和田六姐就一起被宁国夫人好一顿教育,谁也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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