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业了、牛乳酥山(2/2)
“这、这些都是冰吗?”
“什么时候我家也能吃上这样的东西啊!”
众人惊叹之余,还不忘问吴二。
“哎那个铺兵官人,这是酥山吗?”
吴二哪里有神志回答,他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众人催促吵闹声中,他怔了半晌,刚想点点头。
因为冒着凉气的细碎冰晶,聚成山丘模样,再淋上乳酥——这确实就是酥山没错。
可是,眼前这座酥山,明显比他在都厢主大人见到的那个还好看百倍。
如果说这一座是天际幻境中的仙山,那都厢主大人家那一座……
顶多就是村后头光秃秃的小土包!
根本没法相比啊!
吴二下意识连连摇头,被众人瞧见,霎时炸了锅。
只是这一回,风向已经微微改变。
“啊?不是吗?这么好看都不是啊?!”
“那酥山得是什么样儿啊苍天啊!”
“喂你真的见过酥山吗?”
“你才是在骗人罢?!”
“不是不是!”
吴二涨红了脸,慌得手脚乱甩着解释。
“是酥山!是酥山!我的意思是这酥山太好看了!比我见过那个好看太多!我、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酥山!”
和方才言之凿凿截然不同,吴二现在这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
但是有趣的是,众人却飞快接受、并且理解了他的说辞。
可不是嘛!
有几个人能见过这么好看的冰点!
便是王子皇孙,说不定都没见过呢!
如今事态分明,马上有人臊吴二和徐力。
“你们瞧不起人家小娘子手艺,现在真相大白啦!刚才打的赌还算不?”
“对啊!我们可都听着了!”
吴二一个糙汉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声音都因紧张高了几度。
“虞家娘子,是我眼拙,我吴二给你赔个不是。刚才是以为你决计做不出来,才拿我兄弟瞎打了赌。”
听这话起调,虞凝霜还以为他要反悔,没想到吴二接着说。
“我打的赌,到底不能坑他。就由我给你这铺子做一个月白工。卸货抗包,挑水扫地,反正什么累干什么,你尽管把我当骡子使唤!”
见他愿赌服输,虞凝霜也放下心来。
其实,吴二虽然咋呼,可他担心街坊被骗的初心却是好的。
而且就结果来说,还轰轰烈烈给铺子造了势,让虞凝霜就坡下驴,给了这酥山一个完美的亮相。
真正触动虞凝霜的一点是——他是防火救火的铺兵。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得到虞凝霜一份敬重。
营业性质的微笑便注入了真心实意,虞凝霜一摆手,语气爽快。
“什么白不白工,稍后再说。”
起码不能在大伙儿面前说呀!
“没有军巡捕房不论日夜寒暑的辛苦,哪有我们这些商户的安心呢?小女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随意劳烦两位。”
“今日相聚就是缘分。这饮子铺属水,您二位则掌火,便如水火相融,咱们军民一家。”
“这样,小铺这第一份、第二份酥山,就白送给二位,不取分文!”
这一番话,情理皆通,说得妥帖又体面,引得众人纷纷慨然赞叹。
“说得好!”
“好一个军民一家呀!”
“你年纪轻,倒是大气嘞!”
声声呼喊声中,其中最感动的当然还是吴徐二人。
维持这座都城正常运转的大小兵丁,少说也有十数种。
而军巡捕房的铺兵,显然就是最吃力不讨好那一种。
其他兵丁,比如那查勘摊子铺子是否占道、扰民的街道司,多多少少都能吃些小贩们的“孝敬”。
可他们铺兵平日里是负责防火的。默然付出的人,最容易被忽略和遗忘。
没出事时,谁闲着没事儿来搭理?
真出了事,又来不及搭理,且奖惩自有府衙说了算,与百姓无关。
加上军巡捕房铺兵选的皆是体格最强健的,一个个形貌唬人……
常人见了他们,先是惊,再是惧,进而自发远去。
何尝会这样,将他们当众咏赞?
吴二只觉得眼眶发热,“娘子仗义!我们一定叫弟兄们来捧场!”
徐力则一个劲儿点头,已经有些没出息地要掉眼泪了。
瞧他们这样,虞凝霜含笑谢过,忽然又有了一个好主意,当即拍板。
“往后,凡是军巡捕房的诸位光临小店,一律让利两成,以慰各位辛劳!”
她这样承诺,倒也不怕有人冒充。
因为就如吴徐二人,军巡捕房的每一位铺兵都配有专门的火背心,让人一眼便能认出。
生牛皮制成的火背心不仅防水隔火,还标注了编号和姓名。
这是为了救火时,能辨别各人职责、查实各人功绩过错,以及防止贼人混入其中,趁火打劫、偷盗。
虞凝霜知道,防火救火实在是最危险、最辛苦的职责了,又亲见吴二那一大片麻癞癞的烧疤,心里也唏嘘。
在现世时,她常看到给环卫工人、交警等送食物饮料的公益活动,深觉很有意义。
她现在实力不足,只能承诺这“两成”小惠。
但是等以后步上正轨,说不定可以做到更好。
不止是为了回馈社会,更是为了能换取贤名美誉。
尽管说她是个沽名钓誉的俗人也罢,但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正是她安身立命的核心。
只要义举能被百姓传颂,或者更幸运些,得了官方嘉奖……
那时候,别管她是谁家女、谁家妇,好名声都会自动帮她扫清前路。
而虞凝霜现在要做的,就是借力拼命往前走。
铺兵非官非吏,却也是市井间一番势力,与之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见吴徐二人似被定住似的不动弹,虞凝霜便更热情地邀请。
她拿着谷晓星递来的小皿,从那酥山山坡上刮下满满一份冰沙,从山顶舀浓浓一勺乳酥,再浇上蜜糖,亲手递给吴二。
被身后人一推,吴二才如梦初醒。
让利一举虽小,给的面子却极大,这是将所有铺兵当做座上宾,予以殊待。
吴二心里激动,小心万千地接过那碗酥山,又和徐力一同,被请往铺内就坐。
眼看那酥山实在诱人,围观人群就有实在馋的,虽然觉得这样一碗至少要百十来文,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价格。
谁料,价格却比他预想中要低。
“酥山加了乳酥,自然贵些,每份九十文钱。”
虞凝霜答,“但小铺也有另两种冰点,只需五十文。还有几样饮子,十几文就喝得。”
原来各种价格都有!
本在观望的众人便都蠢蠢欲动,马上有几个跟着一起进了铺子。
汴京冷饮铺,赢了一个热闹闹的开门红。
*——*——*
府衙偏堂一处,并不像府衙其他地方有冰鉴送凉。
好在严铄备上一小玉炉,那澹澹烟波,将沉水香清润的香气轻飏,抵消了几分暑气。
除了他偶尔翻动书卷之声,整个小屋落针可闻。
他并不是每日都去巡街。
事实上,他若过于频繁地巡街,便惹得其他几司不满,大概是恼恨他明明是个虚职,偏没事找事,要去他们的领地转悠。
于是在值上时,严铄有大半的时间,只藏身这安静的案牍库,翻看各类黄册甲册,兼诉讼卷宗。
陈小豆则会在案旁侍候笔墨,或是完成严铄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
陈小豆理解阿郎想让他尽快掌握读写的苦心,往常都很用功。
今日,他却明显心不在焉。
字帖上大字没描几个,倒是已经往窗边窜了好几趟,打着帘子往外瞧。
严铄无声睨了他好几回,他却浑然不觉,最后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出了声。
“今日可真热,偏让娘子开业赶上了!她忙着,又叫日头晒着,再中暑了可怎么办?”
陈小豆说着,仿佛恨不得生出一双千里眼来,隔着几个坊巷看清虞凝霜铺子情状。
看也白看,他唯有嘟囔着安慰自己。
“热点也好。开的是饮子铺嘛,越热生意越好嘛。”
这些话音落到严铄耳中,又在他心中不知过了多少弯绕,撞了多少结节,最终化成一声略显突兀的翻书声,“撕拉”响彻这静室。
“她并非我真正的娘子,也不是你真正的主母。”
严铄神色凉凉,看着那仍在望天兴叹的陈小豆,觉得他还是课业太少了。
“你倒是上心。”
诚然,陈小豆是个机灵的少年郎。
然再机灵,也只是个未识情愁的少年郎。
因此,他没觉得严铄这句话,与平日那些不咸不淡呵责他的话有什么不同,自然也没往心里去,而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
“阿郎,小的岂不知您二位是假成婚呐?可婚是假的,相处却是真的。这些日子,娘子常给小的们做饮子、赏吃食。卜婆婆扭了腰,白婶子女儿生病,娘子都帮衬着、关心着。娘子疼人,我们做下人的也心疼娘子,当然盼着她好呀!”
婚是假的,相处却是真的。
嘴整日闲不住的话痨少年,此时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忽然就击入严铄心间。
而他下一句话,则直接将严铄的心击穿了。
“看天色,宋嬷嬷应该快到吉庆坊了罢?也不知道娘子会不会喜欢我们的贺礼。”
严铄一怔,“你们给她送了贺礼?”
“那是自然!”
陈小豆挺胸答,侃侃而谈。
“娘子开铺子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送贺礼呢!院里大伙儿你三十,我四十,一起凑了点钱,由宋嬷嬷牵头偷偷买了个礼物,今日给娘子送去!”
陈小豆叨叨起来没完。
“大娘子也送了啊,还有福寿郎,画了一幅画呢。今日都由宋嬷嬷一起带过去。”
“对了,小的还听晓星儿说,娘子有几位友人,今日也会带贺礼去捧场。好像是她从前卖饮子时认识的,还有……”
陈小豆掰着手指头数完,仍没听到严铄回应。
他扭头,终于见到自家阿郎脸色奇怪。那眉峰叠着窘迫,眼波透着茫然,陈小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陈小豆恍然,谨小慎微地试探。
“阿郎,您不会……不会没给娘子准备贺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