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岳甘棠承受不住这个打击(2/2)
但是都是说不出口的理由。他总不能跟一位长辈说自己拿岳甘棠的婚姻保鲜期打赌输了两百万吧,也不能说自己因为齐莫莫拿他跟宋导比而生气。
于夏楚摇摇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他说我不配当导演,上次在马场骂我是狗。”
“这太不像话了!”副导演的剧本摔在了桌子上,“这种演员彩裳公司怎么能送进我们剧组!”
于夏楚安慰道:“王叔,算了,我没事,谁让我的确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夏楚,你年纪小不懂,他今天不尊重你这个导演,明天就能改戏罢演,这种演员我见过太多了!他要是个大牌我们说不定还得捧着他,这么个小演员就敢跟导演甩脸色,是谁给他的底气?!”
副导演的确很生气,这些日子他肩膀上担子重,本来就压着情绪,现在是彻底爆发了。
于夏楚露出苦笑,“王叔别生气了,他毕竟跟岳甘棠结婚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岳甘棠都没在剧组耍过大牌,他齐莫莫就能了?!”
副导演正发着火,导演间的门敲响了两下。
“哟,谁把我们王导气成这样,”莫稻枚推开门,嘴角挂着笑意,“我这在门外就听到王导的声音了。”
副导演火气还没下去,顾虑着莫稻枚的面子,粗着声音回答:“莫先生,拍戏需要导演组和演员双方配合,演员要对导演有起码的尊重,不然这剧要怎么拍下去。”
“王导这话说的对。”莫稻枚笑着点头,反客为主给副导演倒了杯水,“喝水缓缓气。”
副导演摆手,“我不喝,气得没肚子盛水。”
莫稻枚面上带笑,内心叹息,这王导就是因为这种脾气才始终做不了导演,五十多岁了还是副导演。
刚刚在门外他虽然没有听全,但也听明白了,王导在对齐莫莫发火,原因是齐莫莫耍大牌。
莫稻枚瞥了眼自打他进来后一言不发的于夏楚,心中有了分寸。
他虽然不知道于夏楚诬蔑齐莫莫做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一点,岳甘棠始终跟齐莫莫站在一条线上。
“王导,消消气。”莫稻枚慢条斯理道,“甘棠他你是知道的,作为演员挑不出一点毛病,莫莫虽然不是我们工作室的艺人,但是我也了解他。如果是他们俩惹你生气了,我代他们道歉,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们。”
副导演噎住,莫稻枚这话分明是把两人捆绑到了一起,这要他怎么说自己是在对齐莫莫发火。
“于导,王导,这次虽然不是莫莫第一次拍戏,但是你们也知道他以前拍的那些,要求太严了也不现实。要是哪里对他不满意,你们跟我说,或者跟甘棠说也行。”
“先不说莫莫跟甘棠的关系,单从时间上看甘棠也是莫莫的前辈,你们需要管剧组,忙,甘棠他完全有时间来教莫莫怎么演。”
莫稻枚三言两语地把教导齐莫莫的责任揽到了岳甘棠肩上。
作为金牌经纪人,莫稻枚的语言功力自然不可小觑,可惜没等他明里暗里警告于夏楚别再找齐莫莫麻烦,场务就过来找两位导演了。
“于导、王导,机位都准备好了。”
于夏楚松了口气,“好,我们马上来。”
见他们俩出去,莫稻枚也顺势起身,“我也看看莫莫演的怎么样。”
于夏楚:“……”
这个莫稻枚跟齐莫莫一样让人讨厌。
剧组换衣间。
“莫莫别紧张,”小刘深呼吸一口气,“第一次拍戏,NG很正常,别紧张别紧张……”
齐莫莫失笑:“我不紧张,紧张的是你。”
他整理了下燕尾服,纤细的手指三两下打好领结,口袋巾也恰到好处地别在袋口。
黑色燕尾服简单的线条衬出修长的身躯,荷叶边的白色内搭衬衫减弱了青年的瘦弱感,领针和袖口在细微之处增添贵族气质。
小刘张大了嘴,太帅了!
他原先看到这身衣服时还怕齐莫莫穿成服务员的感觉,现在他完全不担心了!
“特别帅,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演民国剧里最帅的一个!”
齐莫莫挑眉,“别夸我了,帽子给我。”
黑色大礼帽扣在头顶,遮住了发胶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将齐莫莫的脸衬得越发精致。
“怎么样?”齐莫莫对着镜子调整了下角度,询问小刘的意见。
半天听不到声音,他转头一看,小刘正拿手机对着他不停拍照。
“莫莫,我要把照片发给祝哥,他一定对你的造型很满意!等电视剧开播,这些照片就能派上用场了。”小刘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把照片在微信上传给祝学义。
齐莫莫无奈,顺口问了句:“那个蛋糕你怎么处理的?”
“我哪儿有办法处理,”小刘低头按着手机,“转交给枚哥了。”
枚哥?莫稻枚?
今天上午齐莫莫一直在看别人拍戏,偶尔能看到小刘和莫稻枚在聊天,当时没发觉,现在想想的确不大对劲。
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小刘已经跟他这么熟了,莫稻枚这是要打入他们这边内部阵营么。
齐莫莫有些好笑,不过好歹莫稻枚把事情办得很漂亮,不是很惹人嫌。
齐莫莫拍拍小刘肩膀,“走了,出去拍戏。”
腾出来的一片空旷的土地,四周摆满了拍摄设备,中间是两座新竖起的墓碑。
这场戏份是剧本中后期发生的,几家封建世家逐渐走向末路,女主角沈元铃所在的沈家最先衰败,她的堂姐被许配给某家公子,然而堂姐有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沈元铃想帮她的堂姐逃离沈家、逃出这座城,由于男主角季安在外地无法赶回,她只能寻求男三号“宋凯轮”的帮助。
堂姐假意出嫁,送亲途中会被宋凯轮安排的人手救走。然而堂姐的心上人误以为她变心,在其成亲当日清晨杀了堂姐,然后在沈家大院里自杀身亡。
沈家大怒,不允堂姐入沈家墓。受沈元铃所托,宋凯轮让人为这对生前恋人置办了墓碑。
然而这些并不是编剧想要表达的重点。
在这里,宋凯轮被告知,他即将与另一位世家小姐联姻。此时的宋凯轮,仍旧满心满眼的都是沈元铃。
与封建联姻作斗争,还是服从命运的安排,宋凯轮在这对恋人的墓碑前面临选择。同时,这也是宋凯轮命运的转折点。
齐莫莫在心里把剧情排了一遍,然后朝监视器那边走去,于夏楚和副导演都在那里。
“你不过去拍戏,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于夏楚撩起眼皮冷冷看了眼齐莫莫,继续低头跟副导演谈剧本的事情。
副导演看着穿着燕尾服的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齐莫莫愕然:“于导、王导,不用跟我说些什么吗?”
“嗯,有两点地方需要你注意——”
副导演的话被于夏楚打断,他讥笑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剧本背得这么熟难道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没想到于夏楚这么分不清轻重,齐莫莫收回笑容,皱了皱眉。
“于导,对于剧本我当然有自己个人的理解,但是导演对我的意见我也很重视,这两者并不冲突。”
副导演也觉得于夏楚做得有些过分,“夏楚,给演员讲戏很重要。”
“齐莫莫,这两点你需要注意。第一是情绪的变化,对这对恋人你只是感慨,而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你突然面对一个同样的选择题,你要把握好……”
副导演把要点讲得很清楚,齐莫莫认真地听着,过程中时不时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嗯,就这样,你先上去试试,”副导演顿了顿,接着说,“第一次不用紧张,演戏是一个探索的过程。”
“谢谢王导。”齐莫莫笑道,然后对于夏楚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到那些机器和滑行轨道中间。
身后,副导演拧眉看着于夏楚。
“夏楚,我和老宋推荐你当这部剧的导演是信任你,也是相信你的才华,不要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于夏楚嗯了声,转过头观察监视器,见他开始工作,副导演不再多说。
在副导演看不见的地方,于夏楚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看着监视器的大屏,期望齐莫莫能在镜头里狠狠丢一个大脸。
收音器操作员和打光板人员都已就位,监视器里的齐莫莫也摆好了姿势。
在一声“开始”后,齐莫莫迅速进入状态。
达到副导演所说的第一个情绪很容易,不管是齐莫莫还是宋凯轮,对这对恋人都有着复杂的感慨,既不是可惜,也不是可怜。
他摘下帽子置于身侧,向堂姐的墓碑鞠了一躬,致敬封建制度的反抗者。
“少爷!少爷!”远处有人唤着他跑来,奔到近前喘气着说,“少爷,我听说老爷他们要让你娶魏家的三小姐。”
宋凯轮手里的帽子掉落,沾上了泥土。
晴天霹雳,相同的命运降临到他这个旁观者身上。
这对恋人的生前过往仿佛在宋凯轮眼前闪过,面孔逐渐变换,最后留下的是女主角沈元铃和他宋凯轮。
这是副导演所说的第二个情绪,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绝望。
齐莫莫做不到身临其境的变化,但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法。他看着那两座墓碑,场景仿佛突然转换,两座墓碑变成了一座。
那个永远不会再拥抱他的人,早已经去往天堂或是转世。
泪光浮现在眸底,齐莫莫努力压住那个涌出的底线。
机位推进,有镜头在滑动轨道移动,所有的一切在齐莫莫眼底淡化褪色,他眼里只有那座墓碑。
悲哀已经达到,另一个要点,绝望。齐莫莫人生里唯一一个绝望得差点让他崩溃的场景。
ICU、车祸现场、心理治疗室以及墓碑……
齐莫莫闭上眼睛,缓缓擡起右手,镜头里的每根手指都在颤抖。
“走吧,”他摆了摆手,“你先走吧。”
在下人离开后,齐莫莫睁开了眼睛,眸底不再有泪光,黑暗而沉默。
他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墓碑前,
监视器后,副导演冲对讲机说道:“找个人去给齐莫莫点提示,快点!”
于夏楚瞪大了眼,“王叔,他是——”
“我不确定,他好像是把角色融入了自己。”副导演眼睛在冒光,他一直盯着镜头,不断催促人过去提醒齐莫莫。
可能大多数人都幻想过自己在镜头前表演,或许认为自己比演员更能表达情绪,但这只是空想,你没有真正地来到拍摄现场,走进镜头下。
如果你来到了这里,你会发现,你想在镜头下自然地表达感情,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副导演年轻时筛选的一些群众演员,他们在镜头下的表情僵硬而机械。不单单是群众演员,哪怕是拍过不少戏的科班出身的演员,他们仍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导演想要的情感。
而这点,齐莫莫做到了。
从镜头里,副导演和于夏楚真实地感觉到了他的悲伤和绝望,触手可及的感情。
哪怕是没有音乐和剪辑手段,齐莫莫的这段表演都是可以感染观众的。
有人站到了镜头的死角,在齐莫莫的视线范围内做出手势。
然而齐莫莫看不到,他的情绪拉成一条紧绷的线,不再有任何弹力,下一秒即将断裂。
耳边响起海浪扑在沙滩上的声音,脚趾踩在沙子间的触感逐渐加强,两个并列插在浅滩上的玻璃瓶子出现在视野里……
海浪退去,阳光重现。
齐莫莫醒了,从视线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不断挥手的工作人员,垂下眼睫,一步步后退,站定,弯腰捡起帽子。
齐莫莫低头看了眼帽子,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将沾了泥土的帽子重新戴到头上。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封建联姻,不是他想要的。
镜头里,宋凯轮大步离开,身后的墓碑上飘落了几片黄叶。
“卡!”副导演的声音里再无一丝不满。
始终等候在片场的小刘急忙过去,兴奋地握住齐莫莫的胳膊,“莫莫!你演的太棒了!”
齐莫莫的身体晃了晃,幅度很轻微,连近在身旁的小刘都没有发觉。
“还行吧,”他笑了下,眼角却渗出一点眼泪,“演戏好像没我想的那么难。”
副导演过来跟他聊了几句,然后接着拍其他演员的下一场戏。
于夏楚远远地朝他这边看了眼,又看了眼监视器上的画面,坐导演座椅上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齐莫莫去化妆间卸妆,但是梅姐不在,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齐莫莫在椅子上坐下,俯身将脸埋在两手掌心,在缝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几幅场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了,再次将刻在脑海深处的画面翻出来,仿佛将锁起来的私人日记撬开。
陌生感和熟悉感交织在一起,他分不清身处那些场景的人是不是自己,悲伤和绝望的感觉蒙了层影影绰绰的纱,真实感里混杂了陈旧的回忆味道。
门“嘎吱”响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
但是齐莫莫不想擡头,他的脸埋在掌心,闷闷道:“抱歉,我有点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良久,这个人“嗯”了一声。
“很难受?”
这次齐莫莫听出来这人是谁了,他微微擡眸看了眼,对方的手正放在化妆台上,
“还好,”齐莫莫直起腰身,冷静道,“我现在情绪不太好,你可以先出去吗?”
岳甘棠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双极具震撼力的眼眸。
他忍不住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绝望?”
齐莫莫蹙眉,他不认为他可以和这个人分享如此私密的事情。
岳甘棠心尖一点点地酸疼起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你是在想我吗?想我们曾经有过的感情?”
齐莫莫想说“不”,他失忆了,他记不起来这些事情,自然不会为之悲伤或是绝望。
但是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秒,后脑勺骤然疼痛起来。
齐莫莫不得不闭上眼来缓解这股疼痛。
然而看在岳甘棠的眼里,这便是沉默的承认。
他呼吸紊乱起来,忽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带倒了凳子,桌子上的那包纸巾也掉到了地上。
“我、我先走了。”岳甘棠承受不住,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他快步走向门口,突然停住脚步,片刻后转回来。
修长的手指捡起纸巾,放到了桌面。
重而急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是门的关合声。
几分钟后,齐莫莫睁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纸巾,眼里没有一丝触动。
他从来不给追求者无谓的希望。
齐莫莫缓了缓,自己拿起卸妆棉和卸妆水处理了妆容,然后去洗手间好好洗了一把脸。
后脑勺的疼痛感他很重视,之前也去克学的研究所重新检查过,没有异常。
只能解释成血块对疼痛神经的压迫感。
齐莫莫捧了两把清凉的水扑在脸上,对着镜子笑了笑。
幸好他遇到了另一个玻璃瓶子,这是他人生中值得庆幸的一件大事。
看来,他还是需要找到那个人。
齐莫莫心里暗暗道。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