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2)
第17章
蛇蛋破开的瞬间,一条姣小的蛇咕噜落在桌上。蛋壳很薄,它却像跳了高台一样,落地站不稳,还在淌满粘稠液体的桌面打着滑。
任凭它怎么摇蛇摆尾都立不起来,摔在滑滑的液体里咕噜咕噜打溜,将自己摇摆成游走的毛笔字线条。
【e……n……e……n……】
晕乎乎的,晕晕的。
找不着北,好滑,好滑,滑得它躺都躺不稳。
小蛇蛇使劲甩尾巴尖尖去勾东西,像借助东西稳住自己,奈何尾巴尖尖非常非常短小,“啪!”尾巴擡起来几毫米又掉进滑腻的液体里,摔得自己又滑溜溜地滚了好几圈。
滚来撞到蛋壳的外壁才堪堪稳住身体。
蛋壳剥离液体之后变得坚硬无比,小蛇撞上去,撞得头晕目眩,脑袋发昏,短短的身体嘶嘶发疼。
它嘶嘶叫着,又叫不出声来,就好气,好生气!
扬起尾巴就要拍碎蛋壳,可惜蛋壳太硬,它那新出生的小尾巴拍上去就像用一根柔软的头发丝抽打金属制品,捍不动分毫。
蛋壳搁在原位,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
意料之外竟然没有碎!小蛇的尾巴僵硬在蛋壳的外壁,呆滞了半响。
忽然,它张嘴咧牙,自认为很凶——实际上并没有牙齿地冲那蛋壳咬了上去。
下一秒,它掉头溜了。埋头滚进粘稠的液体,咕噜咕噜吃掉它们!
吸溜吸溜,喝掉这些让它打滑的讨厌粘液!
“g……e……”
没吃几口,小小的身体就被撑得鼓鼓的,嘴里发出饱嗝一样的气音。
它甩着尾巴,想要游走,然而吃太多了,撑胀的身体像失去灵魂的躯壳,躯壳之上又裹满了滑滑的液体,让它动也动不了。
脑袋迷瞪瞪的,有些因为吃饱而发困。
犯困的意念刚起,甚至来不及去一个干净的地方睡觉,那颗小小的脑袋便一耷一耷,“啪!”磕在没有吃完的液体里睡着了。
下巴烙在桌面似乎不舒服,它还很熟练地换个姿势——小脑袋一歪,侧脸贴着、肚肚趴着,尾巴一蹬,呼啦睡过去。
许清月回来就看见这幅场景,小小的蛇窝在粘液里,睡得十分憨甜。
她大吃一惊,双手迅速捂住自己差点发出惊喜之声的嘴,将那些声音掩下去。
这也太神奇了!
前几分钟还在想它有没有可能死在蛋壳里,后几分钟便自己破壳出来了。
生命力太顽强了吧!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瞧。
瘦瘦小小的身体裹满了粘稠的乳白色液体,将它裹成白白的一条,像浸泡在牛奶里那样的颜色。
看起来就很奶甜奶甜,还香。
出乎意料的,许清月竟然没有觉得害怕,甚至认为它有几分可爱,像收获一条宠物幼崽那样的欢喜。
这种认知让许清月诧异了许久,望着小蛇的眼里含着的喜悦之情也逐渐变成了复杂。
脑海里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要放它走的,不可能因为自己对它有一些喜欢就留它下来。
她无法预料后面有什么游戏,它刚出生,这般小小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别人的对抗。假若有蛇与蛇之间的游戏,或者别人起了歹毒的私心,它太小了,很容易受伤。
放它走,是最好的。蛇嘛,就应该生活在山野里,无拘无束,快快乐乐地夏困冬眠。
这般下定决心,许清月看了看装在口袋里的蛇,它比刚出生的小蛇大一些。不过森蚺那么肥大,说它因为森蚺强壮的基因出生就长这么大也不是不行。
打定主意,许清月便拿起桌上碎开的两瓣蛋壳,它碎得很完美,除了裂开的缝,其余地方一点碎痕都没有,光洁如新。
许清月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蛋壳丢进口袋,让它和口袋里的蛇待在一起,佯装它是刚破壳出来的幼崽。
然后,抽纸清理桌面的粘液。
擦了一下,没有擦干净。
那些粘液在纸巾里起了丝,像蜘蛛的网一样,拉起一片片丝网,丝网的另一端覆盖在小蛇身上,紧紧裹住它,仿佛在保护它刚出生的幼嫩身体免受受伤。
许清月不清楚蛇类的生长过程,见着粘液这样藕断丝连,也不敢乱动了,怕强行清理会撕破小蛇的肌肤。
它太嫩太嫩了,连碰一碰都担心它受不受得住。
于是扔掉纸,取了光滑的丝绸裙来裁剪。
现在距离佣人来检查还有两个小时,她动作快些,能再给它做一个小窝。
她一面回忆着荷包的尺寸裁剪丝绸裙,一面去锁门。锁完门回来,丝绸裙已经被她裁剪成几块平整的碎布。
熟练地穿针引线,将荷包翻面,把裁剪的绸布夹上去,缝合起来。
她就坐在书桌前缝制,小蛇就躺在桌面上睡觉,睡得香甜时还会噗出两口水晶泡泡。
台灯橙黄的光线落在它身上,照得它暖洋洋的,裹满身体的丝丝网都泛着不同于别物的光泽,莹莹剔透得像这张网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好宝贝似的。
这样瞧着,许清月越发觉得它好乖,睡得也好乖。她将荷包缝完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它却连身都没有翻一下,乖乖地趴着歪着小脑袋睡得香喷喷。
许清月把荷包翻过来,缝制上去的丝绸便成了荷包的内衬。手垫进去,丝绸
许清月想着,这样把它放进去,哪怕它身上裹着黏黏的丝网,也不会粘在荷包里扒不下来。
她选的这条裙子的质地极好,是高档蜀丝。佣人送来的衣服全是高档、奢侈品牌,每一件质地都很好,尤其是这条裙子。许清月是第一次拥有这种好料子的衣裙,且是全新的,裁剪给它,应当不会出现什么不适问题。
蛇类应该没有过敏症吧?许清月不太清楚地想。
想不清楚便不想了,总比将它放进绒毛里黏一身的毛毛还扯不下来强——想想一条光滑滑的蛇浑身沾着绒绒毛的场景,许清月忍不住莞尔——像一条毛毛虫。
时间过八点半了。
许清月扯开荷包,小心翼翼捧起熟睡的小蛇,那些粘液如同长在它身上一般,在它离开桌面的时候,粘液也随着它拉起丝。
许清月单手托着蛇——它太小了,甚至还没有许清月的手心长,像细细短短的一根线,隔远了,如果有近视眼,不一定能瞧清它。
小蛇趴在她的手心,感受到软软的暖意,舒服地翘起尾巴尖尖翻翻身——没翻得动。那些粘液和它有仇似的,它一动,就滑溜溜。
睡梦里的小蛇都被气着了,张嘴就吸溜吞食粘液吃掉它们!
又吃饱了,闻着身下香香的味道,甩甩尾巴,继续睡觉。
许清月没忍住,伸手用指腹戳了戳它的尾巴。
那条小尾巴“刷”地一下就竖起来,像被侵犯了领地,气势汹汹地竖起来警告来人。
许清月看笑了,怕惹醒它,没敢再碰。她一直知道,刚出生的婴儿就爱睡觉,一直睡一直睡,偶尔醒来闹一闹。
蛇应该也差不多吧?
许清月团吧团吧它的丝网裹在它身上,轻柔地放它进荷包里。
丝绸很滑,那些粘液也黏不住,一进去,连蛇带丝网滑到荷包的底层空间。
就像坐滑滑板一样,“嗖”地一下就滑了下去。小蛇不喜欢地甩尾巴,怒不可遏——为什么连睡觉都是滑的!
它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控制的滑滑感,却又毫无办法。厌厌地鼓了鼓嘴,弱小无力的它只能用尾巴将自己圈起来,圈成小小的一团,紧紧平贴身下的东西,以此保护自己不再滑溜溜。
小脑袋藏在圈起的尾巴里,小嘴可快地吃掉那些滑腻的液体。它无法对抗它们,只能吃掉它们,让它们消失,这样就滑无可滑!
但这个姿势它不喜欢,睡得不舒服。没圈一会儿,便忍不住松开小尾巴,在荷包里趴成直直的一条线。
许清月没注意它的小动作,细心地把那些丝网一点不漏地塞进荷包。成团的丝网落在里面,瞬间掩盖小蛇的身体,层层叠叠让她看不见小蛇在哪里。
她用手指戳出一个洞来,见它睡得好香,便束上荷包,让它好好睡,微微露出一个口给它透气。
时间正好八点五十五分,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真心觉得哪里都不是藏小蛇的好地方。
每个地方都有可能被佣人借着打扫的名义搜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许清月定下心,将荷包揣进衣服里,佯装香囊。
平日里,她也会做香囊,挂在衣柜之类的地方。如今佩戴香囊,哪怕被发现,也算不得什么惹眼的事情。
刚整理好衣服,房间门被敲响了。
“许小姐,我们来检查你的游戏伙伴。”
“来了。”
许清月应声,站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瞧不出自己有异样,才去开门。
佣人说了句“打扰”,便直接进来。
“你的伙伴有什么异常吗?”
“有。”
许清月扬起笑,很开心的模样。
“中午的时候,它破壳了。”
她指指书桌上的口袋,脸上的笑容非常真诚。她是真心地笑,因为想起了小蛇。
一条崭新的生命破茧而出,那种惊喜,让她久久愉快。
口袋里的蛇正围着两瓣蛋壳转来转去,像猫捉老鼠,脑袋绕去那头,蛇尾还在这头。
独自在口袋里玩得不亦乐乎。
佣人上前窥着它,神情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甚至伸出手,探进口袋,将它捞了出来。
像人类迎接新生儿那般,她高举着它,双手捧着它短小的蛇颈,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瞧,眼里掩盖不住的兴奋。
良久,她呼声:“真的是森蚺!”
她查看监控时,看见森蚺偷溜出去玩,回来时抱着蛇蛋,原以为是去抢别人的。没想到,它真的是去将自己曾经遗留在外的孩子带回来!
佣人语气激动,望着那条蛇,神情近乎痴迷地喃喃:“真好,真好,真好。”
她温柔地抚摸它的身体,从头颅到尾巴。
然后,回头对许清月笑,“它很强健。”
佣人脸上的笑意和平常带着的笑不一样,往常就像戴着笑容面具,一丝不茍地笑。现在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自己兴奋欢喜的笑。
“你真幸运!”
她对许清月说。
许清月嘴角含笑,微微垂下头,一副很腼腆的模样。
佣人没有再说什么,她将蛇放回口袋,站在书桌前,静静看它又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看了良久,她才转身,面上慈爱的笑意落了下去,颇为严肃地叫她:“许小姐。”
许清月擡头,面露不解。
佣人说:“请你好好抚育它,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失去它,便没有好运了。”
许清月连连点头,满面诚恳。
“好,我知道。”
这条蛇就是她的命,她除了养大它,别无选择。
“幼蛇吃什么?”
许清月趁热打铁,趁着佣人因为小森蚺的诞生而对她怀有善意时,赶紧问自己想知道的事。
佣人发自内心的高兴,便对她多说了几句话,“许小姐不要太担心,你可以放任它外出觅食,只有自己觅食才能得到更健魄的身体。从成为游戏伙伴的那一刻,你们的伙伴是无法脱离你们的。哪怕它们出去再远,觅食完,也会回到你们身边。”
许清月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转眼对上佣人的视线,知道佣人不会给她解释得那么透彻,便压下疑惑,转而问:“那成为游戏伙伴后,蛇与蛇之间会互相伤害吗?”
“它们,是你们的游戏伙伴。它们的意识,也将来源于你们的意识。”
佣人微笑着,又恢复那种面具似的假笑。
许清月懂了,如果没有她们的吩咐,蛇与蛇应该是不会互相伤害的。
于是对她道谢,不再多问。
“许小姐,早点休息。”
佣人退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身侧送她出门的许清月说:“夜间,别出门。”
许清月心头一跳,“好,谢谢你。”
她将佣人送出去,关门反锁。
后背抵着门,她抚住狂跳的心脏,刚才有一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佣人那句话的含义——夜晚,危险。
为什么危险?
许清月猜不透,但她将门锁得很死,连几乎没有的门缝也用毛巾堵住。
那天半夜,她听见机械声音在黑暗里响得惊人耳膜。
“432号,蒋慧,淘汰。”
被惊醒的人很多,但谁也没有出门。
许清月听见外面安安静静,直到窗外的天微微翻了白,更白,甚至有太阳升起来,光线一点点从窗台爬到床沿,外面才有了轻微的开门声,随后越来越多的开门声,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也逐渐变得多而杂。
早晨七点了,她们开始去餐厅吃早饭。
许清月从床上坐起来,迎着阳光,眼睛涩得想流泪,脑袋也浑浑噩噩的。
一整晚没睡着,整个人都不舒服。
想着起床也没有早饭吃,不如躺在床上节约体力。
她又倒下去。
床上的荷包随着她躺下的动作而震得歪倒了,松松垮垮地搭在床沿。
许清月的余光扫到荷包,混沌的脑袋骤然醒了几分——荷包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了?
睡觉前,她怕压坏了而放在床柜上的。
许清月伸手拿过荷包,扯开束口,里面空空荡荡,不止小蛇,连丝网都没了,粉红的绸布孤零零地躺在内里。
蛇呢?!
许清月猝然坐起来,盯着荷包的瞳孔都惊大了,仅有的瞌睡全消散了,整个人彻底清醒。
她飞速下床,抓起被褥掀来掀去地找蛇。
心慌得不行,生怕是自己睡糊涂了半夜拿荷包来看小蛇,结果小蛇溜到她床上被她压死了。
但还抱着一丝期望,因为她睡觉很规矩,几乎躺下是什么姿势,醒来依旧。
床上全找遍,没有蛇,也没有压扁的小小尸体。
她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在别的地方,存活的几率就大了。也许是它睡醒了跑出去玩了。
幼崽,都喜欢玩的。
她猜想着,又弯腰往床底看,没有。移动的脚落地都是轻声仔细的,生怕自己踩着它。
满屋找遍了,依旧没有。
找得许清月有些泄气,心想如果它跑出房间就当放它走了,转念一想它才刚出生,那么小,出去被别人不留心一脚踩死怎么办?又想它在外面会不会被那些凶恶的蛇一口吞了,这些念头刚起,就忍不住地担心。
后悔昨晚睡觉前没有将荷包系紧,如果系紧了,它也不会偷偷溜走、生死不明。
许清月坐在书桌前,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精神不济,如今再忧心小蛇,整个人看起来厌厌的。
忽然腿边响起口袋摩擦的声音。房间很静,那声音簌簌响起时,便很明显。
许清月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也想起了那条小森蚺。
如今,小蛇不见了,她只有小森蚺了。
她情绪低落地打开书桌它没溜走,小蛇却跑了。
真是世事难料,她叹气,低头看着抽屉里的口袋刷刷抖动,就像有人从雪地里回家在屋檐下抖落肩膀上的落雪那样。
许清月疑惑,不知道它抖什么。便提出来瞧,这一瞧,整个人惊呆在桌前——
粉红嵌着蓝色花边纹的透明口袋里,原本装着的深褐色的小森蚺变成了一条白白的小小的幼蛇。它好白好小,也好熟悉——就是许清月翻遍房间到处找都找不到的小蛇。
它身上的丝网一样的粘液不见了,变得白白净净。圆溜溜地将自己盘绕在蛋壳里面,像坐进碗里的小蛋挞,张着小小的嘴——没有牙齿的嘴,啃啊咬啊吃着那蛋壳。
明明没有牙齿,它却一点一点咬碎了蛋壳。咬一口,小嘴巴离开时,蛋壳边缘变得坑坑洼洼——全是它的咬痕。
它吃得好努力,咬得好欢乐,蛋壳也配合地缺角下去。吃得很慢,却啃掉大半的蛋壳,白白的肚子鼓起来,突兀地顶在蛋壳的内壁,团起来的身体比它的脑袋还要大。
许清月高举口袋,放在和眼睛齐平的位置,隔着口袋看它。口袋粉粉,这样透着口袋看它,仿佛它也粉粉嫩嫩的。
它还没有睁眼呢,凭着本能在那儿咬。
一小口,一小口,咬得好起劲。
许清月的视线过于浓烈,啃得正欢的小蛇顿了顿,昂起那颗小小的还没有拇指大的脑袋对向许清月。
脸颊上几乎看不见的颊窝和小小嘴巴对着她轻轻翕动,一缩一张,像在从空气中感受她。
然后,下一秒,它翘起尾巴,摇来摇去,使劲摇,使劲摇,像风车一样摆得欢欢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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