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空房?”
“北京这地段儿嘛,都是老爷们的陪衬房。”
好有道理,也符合常理。
夏千枝看向窗外,终于开了口。虽然她觉得在这家伙面前唱歌很丢人,丢到姥姥家那种。
和俞秋棠的声音相比,她的声音穿透力弱了不少。那略带慵懒的鼻音薄而尖,嗓子像在冰镇石榴汁中泡过一般,甜而凉。
一旁的俞秋棠认真地听着,睫毛不住颤动。
听着听着,她意外睁大了眼睛,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抚起下巴。
一小段唱完。
夏千枝紧张地等待旁边人的评价。
俞秋棠沉默半晌,语气意味不明:“我头一次听这种唱法的《阿瓦尔古丽》。”
夏千枝心凉了半截。那就是不行。
“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味道,可换发声方法就有点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秋棠急了。“只是……你有没有试过用胸腔,嗓子位置向下赶。”
夏千枝思考片刻,再试了一次。
俞秋棠皱起眉,为难地说:“你的功底很厉害,一点就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就是错了。”夏千枝有些泄气。
俞秋棠苦苦思索,眉头从未舒展开来。
“不是,就是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词……这种唱腔可能对你不合适。”
逼良为娼。
心灵暴击。
夏千枝觉得自己愈发渺小,愈发差劲。过去几年在歌坛树立起的信心,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烟消云散了。
“让声带充分震动,不要让多余的肌肉帮忙。这里使劲。”俞秋棠的手指抚上夏千枝的喉咙。
突然袭来的肢体接触让夏千枝脸红,虽然只是手指碰喉咙。
要专业起来!
她尽力集中注意力,挺胸吸气。
“对,这样,保持吸开的感觉,现在张嘴。”俞秋棠陪她一块挺胸吸气。“唱吧。”
夏千枝调整位置准备就绪后,再次开了口。
“我骑着马儿唱起了歌儿——”
“这里不要太用力,平衡对抗。”俞秋棠的手复上夏千枝肋骨下方。
投入进去唱后,肢体接触变得自然了许多。
夏千枝努力将声音从胸腔全部放出,压抑着平常的演唱方式。
俞秋棠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很激动,手渐渐升了上去,和旋律的走向夸张地一起一伏。最后,她情不自禁小声合唱了起来。
“哎呀美丽的阿瓦尔古丽——”
歌声消散。
屋内重新安静,一直在沙发上趴着睡觉的孟德睁开眼睛。
“夏小姐好厉害,每一遍都有大提升。”
得到业内顶尖人士的肯定,夏千枝心里比吃蜂蜜甜多了。当然她心情清楚,比这位曾经的青歌赛冠军还差得远呢。
“但是。”俞秋棠犹豫一瞬。“我还是希望你用最开始的方式演唱。”
“为什么?”夏千枝心又凉了。
今天的心情已不能用过山车形容了,要用跳楼机。
俞秋棠虽然表面淡定,但又在悄悄挠脸,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害羞。
“民歌融入流行歌曲后,就不用拘泥于它了,你一开始那样挺好的。”
“我再练练。今天有你的点拨,我会练好的。”夏千枝垂下眼。
“我不是这意思。你第一遍虽然不是民歌唱法,但真的很好听!”俞秋棠不知怎的急了,嗓音控制不住高了起来。“可以唱出自己的风格,为什么不唱呢!我是因为……”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因为?”
俞秋棠语气重新弱了下来,表情很自责:“对不起,我没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
夏千枝拉起她的手,轻轻安抚。现在大中午的,明明室内气温接近二十度,但这手还是凉得过分。
“我知道,你别急。”
俞秋棠的手乖乖任她握,一动不动。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唱出风格,所以就按照最传统最正确的方式唱。像我一样许多唱民歌的,你去网上搜他们的录音,都唱得千篇一律。而你唱得就很不一样,而且是好听得不一样。有鼻音没关系啊,就因为那点小鼻音,大家才能一听就知道是你。如果大家听不到你那种《阿瓦尔古丽》,那真是巨大的损失。”
“真的?”夏千枝迷惑,分不清自己到底唱得好不好了。
俞秋棠点点头,圆圆的桃花眼中满是动人的真挚。
“真的。如果你要录,我很期待在耳机里听到你第一遍的处理。”
又是那样的眼神。心底的石头滚落悬崖,一片轻松,春天的大地又明朗可爱了起来。
“好。”
两人静静在沙发上坐下。俞秋棠擡头看表,已下午两点多。
“你困不困?”
“不困。”
“困了可以去我床上休息一下。”
夏千枝脸红,为什么要邀请别人上你床啊!
“不要。”
“好吧。”
这时夏千枝注意到,这位问“困不困”的人眼神倒有点犯困。明明是你自己困了吧!她哭笑不得。
“你困了你去睡啊。”
果然,小心思被戳中了。
俞秋棠立刻垂下眼去,声音微弱:“算了……”她把正在睡觉的孟德抱了起来,本睡得正香的孟德一脸迷糊,一人一狗一块犯困。
夏千枝被逗乐了。也是,如果自己家里有人,也会不好意思午睡的。
“我给你点杯咖啡吧。”
俞秋棠摇头:“不用点,我可以做点果茶。”
“你会做果茶?”
“哼哼,”俞秋棠从沙发上站起,“我会做的东西很多。”
真是贤妻良母典范,吾辈楷模,夏千枝又被逗笑了。自从爱上这家伙后,每一声“哼哼”都可爱得过分。
孟德就这样被扔到了地上,一脸无辜地望向夏千枝,开始拼命摇尾巴。
……她们也太像了吧。
夏千枝无可奈何,把粘人的小白狗抱起。孟德落入姐姐香香软软的怀抱后一本满足,将头靠到姐姐的胸口上。
眼神追着俞秋棠纤瘦的身影,进入开放式小厨房。一尘不染的台面,摆放整齐的刀具,既像常开火又像不常开火的样子。
俞秋棠从冰箱中拿出两个百香果,一个苹果,和一个橙子。
“需要帮忙吗?”夏千枝问。
“不用,我一个人很快的。”
事实证明,她一个人确实很快,俞秋棠做饭的效率和她生活的效率一样惊为天人。
一心多用,多线并行在她这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边煮茶,一边削水果;一边打酱,一边调蜂蜜;一边清洗水壶,一边冰镇倒计时。
这、这是千手观音吗?
夏千枝目瞪口呆。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俞秋棠在杯中投入几块食用冰,果茶就做好了。
“请!”在厨房忙碌完的俞秋棠无比振奋,根本不需要茶的刺激,就困意全消。
“谢谢。”夏千枝借过,喝了一口。
她很震惊。
温中带凉,酸甜中带有一丝不刺激舌头的的涩味。独特的口感让她喝了还想喝,尽管中午火锅吃多了现在还很撑。
不得不说,当年在长沙打卡的茶颜悦色都没这个好喝。
果茶在口腔内芬芳,夏千枝闭上眼,仿佛在咸湿的海风中舞蹈。
“好喝吗?”
“好喝,”夏千枝冲她笑道,“真的很好喝。”
“太好了。”俞秋棠松了口气。
太阳渐渐从天空的正上方滑下。
夏千枝给孟梦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两人小口喝着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而夹在她们中间的孟德,毛都要被撸秃了。
聊着聊着,夏千枝在兴致勃勃中又泛起了一丝苦意。
明明知道不该用无果的感情打扰这三十岁的大孩子,但就是越聊越喜欢她。
夏千枝望向窗外由黄变橙的日光与远方大片的金色云朵。真不想走。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真的不想醒来了。
“时间不早了。你晚上好好玩。”
她擡手,想给孟梦打电话。
俞秋棠愣了。
她的表情像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不想与妈妈分别。
“你明天也休息吗?”
“嗯。”夏千枝握着手机的手停在空中。
“要不要,和我一块去酒吧?”声音如刚过门的小媳妇,带点让人饥渴难耐的羞涩。
夏千枝的心跳速度飙升。
“为什么?”
“不愿意吗?”俞秋棠的大眼睛很无辜。
“不是,你不是约了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那不用担心。”俞秋棠笑得很暖。“刚好我也想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你们都是我最珍视的人,一定能合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