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雾突然散去。
阳光重新明朗起来,与拍立得上的那一刻悄然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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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上海时,已是深夜。
夏千枝拉着行李箱踏出飞机,虹桥商业圈闪烁的一片霓虹灯倒映在瞳孔。
孟梦不放心她的安全,特意叫小球过来接机。小球人虽然也挺瘦弱,但毕竟是个男生,会更让人更放心些。
“又麻烦你了,下次我们不该订这么晚的航班。”
“没事的夏老师,”小球边打方向盘边温和地笑着,“这是我们的工作嘛。”
脑海闪过了深夜小区的黑。
夏千枝垂下眼,迟疑道:“那你能送我到楼下吗?”
“当然啦,你就算不让我送我也得送,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小球嘻嘻一笑。
后座上的夏千枝也笑了。
最后,小球不仅将她送到了楼下,甚至尽职尽责地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啊。”
“不谢,”小球挥挥手,“你好好休息两天。”
“嗯。”
在家门关上的那一刹,夏千枝松了口气。
而松了口气后,眼前空荡荡的客厅便引起了无限落寞。尽管当年买房时特意买了套不到一百平米的小房子,仍空到让人心颤,暖色系的瓷砖与墙纸都无法拯救。
好想家里再有个人。
她将行李箱放到电视柜旁。
很累,明天再收拾。
过完年没多久,就要27岁了。
虽然在以前在采访上轻松否认了年龄焦虑,但那都是假的,都是给观众看的。像其他艺人一样,她对外也戴上了一副面具。
皱纹马上会来,皮肤马上会松,事业黄金期也马上会过去。
今年春节回家后,爸爸妈妈又要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去年他们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哪家有较优秀的适龄男青年,饥不择食,甚至连邻村拆迁户的儿子都搬了出来。
当时自己还叹了口气。
这是我不想吗?我也想啊!
一想到那些相亲对象,夏千枝就很想笑。每年都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自己只是出于礼貌给爸妈个面子罢了。
不过幸好,哪家也都没看上自己。农村和城市的标准截然不同。这个嫌事业心太重不会持家啦,那个嫌太瘦看起来不健康,这个又嫌年龄大了,那个又嫌长得不让人放心。
——刘亦菲在我们村都没人要。
某亲戚说得既直接又委婉。
夏千枝还十分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忍得很辛苦才没在酒席前笑喷出来。
要求太高了吗?但又舍不得放低标准。
虽然她很想结婚,但又排斥为了结婚而结婚。
还记得当年在高中时,火红夕阳下某学长炽热的眼神跳跃着燃烧。
她曾以为,自己的感情之路会一直顺利下去;哪知道开始即巅峰,之后十年没再出现任何一个满足所有幻想,让自己产生冲动的人。
据说当爱情来临时,双脚会离地,会和漫山遍野粉红色的花瓣一同漂浮在空中。
空气化成痒丝丝的水包裹住每一寸皮肤,森林里所有老虎融化成黄油。
可每当以为爱情来临时,双脚仍坚坚实实地踏在地面,世界仍然是硬的冷的。然后在某一刻,一片玻璃突然打碎,梦就醒了。
夏千枝一边卸妆,一边想着那天看的视频。有时她会后悔看过那个视频,但有时又不后悔看过。
梅艳芳2003年的告别演唱会。
她孤身一人穿着婚纱,风华绝代渐渐隐没到舞台深处的黑暗中。她没嫁给任何人,只是嫁给了一生最爱的舞台。
一个传奇的终结。
如果我在迎来告别演唱会时还没有结婚,也穿着婚纱上去过把瘾好了。嫁给舞台也没什么不好,多酷。
夏千枝将脸洗净,用洗脸巾轻轻抹干。
正要进行护肤三件套时,手机突然响了。
午夜十二点还打电话打扰自己,估摸不是池卿就是柳宛宛。这俩人总是刚得到什么八卦就藏不住,一定立刻要打电话亲自吐槽。
一看屏幕,果然是损友之一池卿的电话。
夏千枝不耐烦地接通,累上加累,烦上加烦。
“干嘛?有话快说,我要累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神秘兮兮的,跟刚用塔罗牌算完重大事件似的。
“你快感谢我!”
“感谢什么?”夏千枝皱眉。
“我推掉了一个好剧本,张导的《北京爱情小传》。”
“一听就是烂片。我为什么要感谢你推掉剧本?”
池卿无奈地咂咂嘴:“你听完啊,然后我向张导推荐了你。而且我记得,那时候你档期刚好是空的。”
夏千枝气不打一出来,真想立刻穿越到电话另一头揍人。她拳头都硬了。
“嘿,你自己不想演的烂片就甩给我?”
“你先听完!我跟你关系这么铁,可能故意坑你吗?首先我扫了眼剧本,这绝不是烂片,到时候豆瓣肯定8.0以上;其次这是我信守承诺,特意把另一位主演留给了你当搭档啊。”
夏千枝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隐隐猜到了答案。
“谁?”
池卿故作玄虚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谜底。
“吕天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