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十)(2/2)
听了池嘉笙的话,趁着那口气还没跑远,江语又把幸福吸溜回来。
“还在舍不得晨吗?”
“舍不得,但是又很羡慕。”
阳光透过池嘉笙身后的那扇落地窗,闯进江语的眼睛里,把瞳孔照得透亮。同一片天空下,江语也想走出四方天的房间,去无垠的开阔里,寻找自己的意义。
“是很让人羡慕,但是也得付出别人看不到的辛苦。你想想她申请那段时间,忙得昼夜颠倒,跟倒时差一样……”
用一段昏天黑地的奋斗去换一个云开月明,似乎成了每一个高考生的必经之路,陈义晨的考试,也不比高考容易多少。
“池子,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最后,死了,什么都没了。”
江语又跑到九霄云外的思想,整个人少了灵魂的重量,软烂地瘫在圆弧座椅里。
“又开始了…”
早已习惯她有事没事就要装一下深沉,感叹一下人生,池嘉笙还是像之前的大多数时候一样,静静地听着。
“高考完我突然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儿结束了,我要好好玩儿了。但是冷静下来一想,明明只是开始……”
“我能考上什么大学呢?该选什么专业呢?大学毕业以后能不能顺利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赚的钱够不够养活自己还有父母……”
江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池嘉笙再不阻止的话,估计她该考虑死了埋哪儿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在分数和录取结果出来之前,能逃避现实就多逃避一会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池子,我觉得晨朋友圈那句话说得太对了,但我又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勇气和资本。”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说出来,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么资本。”
“说得矫情一点,我希望我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我存在过的证明。”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矫情,实现的方式可大可小,也简单也复杂。发布一篇文章,读到的人会证明你的存在,拍摄一张照片,看到的人会证明你的存在,写下一首歌曲,听到的人会证明你的存在……
我们穷尽一生所做的事情,都能留下存在过的证明,池嘉笙明白,江语想实现的一定不止这些。
“我们去种一棵树吧!”
“什么时候?”
“现在啊!”
突发奇想然后立刻就要实现的江语,总是在,计划严密然后按部就班的池嘉笙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好在池嘉笙有时也会觉得换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不错的体验,江语也觉得遵循计划的进行轻松愉快,不然两人早就被对方折磨得面目全非了。
狼吞虎咽,塞了蛋糕又用咖啡冲服,完全没有品尝的滋味,两人冲出甜品店,辗转来到了花卉市场。
一路上池嘉笙的搜索记录多了好几十条,“什么树最好养活”、“种树需要准备什么工具”、“在公园或者山上私自种树是不是违法行为”……
江语呢,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和池嘉笙就要有一棵树了,一颗会记得她们的树。
“种一棵桂花树吧。”
“学校门厅旁就有一棵桂花树,每年八月,经过树旁就能闻到一阵花香,而且你不是很喜欢黄色嘛,满树黄花多漂亮啊。”
“好啊,刚好开花的时候我们放暑假了,还能回来看她。”
花卉市场里有一阵伴着湿润泥土、松软的芬芳。六月盛夏,正是植株苍翠欲滴,鲜花争奇斗艳的季节。进了大观园的两人,在一个景观植物店铺老板的盛情吆喝下,走进了他的店铺。
“老板,这棵是桂花吧。”
做足了功课的池嘉笙,一眼便认出了桂花树的叶片。
江语正享受着和老板讨价还价的过程,哪怕软磨硬泡到最后只便宜了10块钱,她也守护着自己的战果,向池嘉笙炫耀。
“老板,我们想把买的这棵树种在山上或者公园里,您知道有哪些地方是允许的吗?”
老板思考了片刻,在店铺中间的桌子抽屉里,翻出一个账本,拨通上面记录的一串电话。
“张生,你三月份找我买的一批树苗,说植树节办种树活动用的,你们是种在什么地方了…”
老板问了一大堆事情之后才算了解清楚。
“你们去半坡公园,在公园门口打这个电话,就行了。”
老板递出一张撕的毫无规则的纸,上面写了一个座机号。
“工具那边都有,他们也会教你们种的。”
没想到那么顺利,江语池嘉笙感谢了老板之后,拖着装在袋子里的桂花树,打了个车去半坡公园。
几乎整个高三都是关在学校的四方天里,江语池嘉笙竟然不知道离家这么近的江边,竟然新开发了一个公园。
“公园刚投入使用不久,植被覆盖率并不是很高,有一片山坡也还在开发中,所以政府鼓励市民种树,共同保护环境。”
公园管理员带着小推车和工具来公园前门接两人。
“所以才叫半坡公园吗?”
“也许吧。”
江语冷不丁的提问,把工作人员都问懵了,以为这小姑娘是在卖弄幽默呢。
规划好的市民种植区,错落有致地种植着各种树木,没有因为是自种就任其东一棵西一棵的散落。每棵树上都挂着一个木制的吊牌,有的写着种植的日期,有的写了美好的祝福,有的写着种植者的愿望。
在管理员的指导下,江语池嘉笙一锨一锨,挖出了合适大小的土坑,扶直树干,又一锨一锨把泥土填回坑里,重重踩了几脚。浇了一大桶水,又在地面上盖上一层泥土,才算结束,两人的手上身上,都留下了种树的证据。
“给你们的牌子,写点东西挂上去就行了。”
拿着牌子,两人陷入了沉思,该写点什么呢?
“常常见”
江语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池嘉笙便已经理解了,她包含了三个人姓氏的寓意。
挂上手写的牌子,江语拍了张合影,发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的陈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