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七)(2/2)
“我每次做卷子,看到一篇新的文章就会很开心,很想读下去。但遇到加点词语,或者画波浪线句子的时候,就好像被人突然抽了一巴掌,顿时醒悟、兴致全无,我知道翻页后一定有一道题等着我,‘作者用这个词的目的是什么’、‘这句话在文中指代了什么’、‘这个词删掉好不好,为什么’……”
“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作者写的时候也在想这些吗?估计他写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成为中学生阅读理解吧……”
“但我好像只有学累的时候会这么想,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高考,是最大范围内的公平,也是大家人生里唯一的公平,我这样,你也得这样,尽管我们有时候不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们还是得学,就算不理解也还是得分析作者为什么这么写……”
“江语,你这么会说,去学新闻呗,传媒、编导也行,以后就靠你这张嘴吃饭呗。”
季子禾看着江语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旁人都能发现的,她却看不见,她向来热衷于表达,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怯于灌输给别人一些新颖不落俗的想法,勇敢无畏,脑回路清奇。
或许她也发现了,不然也不会把志愿定在,以新传等专业闻名的C大。
“你吃饭不靠嘴,靠什么?”江语回怼道。
“突然想起来我们初中的时候,那次停电,‘池嘉笙专访’……”
“说正经的呢。等我以后出名了,我给你独家新闻,或者你帮我做宣发,又或者你有资源内定我…”天还没黑,季子禾已经做起梦来了。
“呵,我直接当你经纪人,管你衣食住用行,管你下半辈子呗!”
“怎么利用我都想好了,还内定你,我看看你脸有多大,够不够面子。”江语双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一顿输出。
“或者,等我出名了,我雇佣你,管你下半辈子也行?”季子禾又一副贱兮兮,讨打的表情。
江语歪过头,皱着眉头盯着季子禾。“我发现你这次回来,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以前你选择性听不见,好不容易现在耳屎清干净了,我不得多说一点。”季子禾说着,扒拉着江语的耳朵,假装帮她掏耳屎。
江语赶紧推开季子禾,揉揉偷偷变色的耳朵,站起来往校门外看。
“跟你妈妈说你下午走了吗?她什么时候把你这个烦人精带走?”
“谁跟你说我妈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走。”
季子禾抓着江语的手臂,指着教学楼上空那一抹混着橙黄的蓝。
“江语,今天的夕阳比那天的更美,我们也算一起看过了。”
“那天,哪天啊?”江语一头雾水。
季子禾站起身来,翘起小拇指的手臂,伸到江语面前。
“江语,我们还会在北京再见的,对吧。”
“肯定还会再见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江语的小拇指搭上季子禾的小拇指,紧紧扣住。
“谁变谁是,榆木脑袋。”
季子禾说之前,立起大拇指,和江语的大拇指紧紧贴在一起。
江语甩开手,推着季子禾往校门口走。
“滚滚,赶紧走赶紧走。”
季子禾使坏,一点儿力气也不使,完全躺倒在江语的手掌,借着那股劲儿往前挪。临到校门前,突然一个转身,江语直接扑进季子禾的怀里。
“江语,我不在也要开心,尽管现在很迷茫,不知道努力的方向,但走着跑着都比停下来强。对了,我把p3留在你抽屉里了,本来是去年圣诞节送你的礼物,到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想我…嗯…偶尔不想学习的时候,就拿出来听听。我走了,北京见!”季子禾一手扶着江语的后脑勺,一手在她的后背轻拍,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你不在我不要太开心……北京见。”江语踮起脚,故作轻松说着,朝着季子禾,用力揪着他腰上最敏感的地方。
更古以来,我们讨论爱,讨论她什么时候到来,讨论她以什么方式展开,却在她悄然而至时毫不知情。
两人挥手告别,目送季子禾上车离开,江语朝着教学楼,一身轻松地跑去,擡头看一眼夕阳。
太阳完全消失之前,残存着一抹温暖的橙,就算只有一抹,也是深冬凄冷的蓝所遮盖不住的橙色,不算热烈,但一直绵延到了太阳消失的地方。尽管两种颜色彼此缠绵,堆积环绕,却传达着不径相同的魅力,不失本色的层层叠叠,看似水火不容,却又交相呼应。
“是很美,比那天的还要美。”
江语走进教学楼,一层一层往上爬,却走得越来越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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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语躺在床上,白天的回忆忽然迎头一棒。
“陈义晨,我跟你说我真是无语。”
“什么事儿能让你睡不着,说来听听?”
“今天下午做阅读的时候,季子禾让我听音乐醒瞌睡,你知道他给我听的哪首歌吗?”
“哪首歌?醒瞌睡的话…《好运来》?”
“…《分手快乐》。”
“噗,挺会选的,对你来说确实比《好运来》管用。”
“呵,不跟你说了,你也挺无语的。”
“我怀疑你说这话是在向我炫耀…”
“我怀疑你是不想睡了…”
“晚安,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