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三十）（2/2）
陈义晨在去五班找池嘉笙的路上刚好看见她，着急忙慌地喊道。
“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对，就是大事儿！”
一路狂奔，陈义晨还在大口喘气。
“到底啥事儿，慢慢说。”
池嘉笙拍拍陈义晨的背，给她顺气。
“我昨天把宿舍电话给许之然了，但我等了一晚上，他也没打过来…”
池嘉笙原本打算晚上回去说，忘了陈义晨是个急脾气，她于是把陈义晨拉到楼梯间，做好了长谈的准备。
“今天早上，我去食堂买面包的时候，看见他俩在一起吃早饭，很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谁俩？”
“许之然和文佳宜，还能有谁俩…”
“不可能吧，我之前分明告诉过刘希，江语和许之然的关系，她跟文佳宜那么好，不可能不跟她说的！”
“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都不知道那天上课的时候，她的反应，跟打了胜仗一样！”
池嘉笙把李东洋上次点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义晨，生怕落下哪一个小细节。
“**，真是该死，肯定是我当时说的太模糊了，我就应该直接说他俩在一起了！我真是，以前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还跟我们装的那么好！气死我了！”
“她只不过是站在她朋友的立场上罢了，要怪就怪那个男的！”
池嘉笙曾和江语就一个观点达成一致，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那么多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不过都是以自己的是非和立场为人处事罢了。也许在文佳宜的故事中，刘希就是鼓励朋友勇敢追爱的正面形象也说不定呢。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今天上午，我悄悄听到的，他好像说什么，‘文佳宜这样的女生特别适合做女朋友’…”
池嘉笙还没说完，就被陈义晨的唾弃声打断。
“我呸！”
“他怎么这么贱啊，先不说他说这话的目的，他凭什么在这儿跟个评委一样说适不适合，拿谁在这儿比较呢，安的什么心！”
陈义晨一整个暴跳如雷，要不是池嘉笙拉着，高低冲进五班把许之然拉出来鞭打一顿。
怒气过去，她回想着昨晚。
“还好，我昨天忍住没说把电话号码给许之然的事情，不然我就成伤害江语的罪魁祸首了…”
陈义晨好像死里逃生一般庆幸，不敢相信如果昨晚没等到电话的人是江语，她该有多么失望，然后还要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反过来安慰自己。
池嘉笙和陈义晨商量了好久，从情感导航变成了道路救援。两人一致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必须把江语从这条走不通的死胡同里拽出来。
很巧的是，当天晚自习，池嘉笙便接到了，她传话筒生涯里的，最后一次下单。
“池嘉笙，你帮我告诉江语，晚自习下课，我在楼梯间等她。”许之然眼神闪躲着，心虚的样子换来池嘉笙的白眼。
“你怎么这副模样，和以前不太一样啊？”
池嘉笙发出警报，若不是留有最后一线“自首”的余地，她会直接撕破他伪装的面具。
“这几天没怎么睡好，想事情去了。”许之然一脸疲乏，活动活动肩颈，在空气中一顿划拉，搓了搓自己的脸。
“想清楚了？”池嘉笙反问道。
“嗯，得和江语说一下。”许之然的话，像是又一次下定决心，狠狠地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转身回到座位上。
“你今天就只管跟江语说清楚，要剩下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池嘉笙心里明镜儿一般的，宁愿他许之然能快刀斩乱麻，别再磨磨唧唧折磨江语。
晚自习下课，江语和池嘉笙走到楼梯口。
“有人找你，在那儿。”池嘉笙眼神带过，楼梯转角处的绿植旁，许之然左右踱步，双手抓着书包垂下来的调节带。
“哦，那你先回去吧。”江语把手里提着的校服外套丢给池嘉笙，催促她离开，自己转头向走廊尽头跑去。
“外套你穿着吧，天气凉了…”池嘉笙还来不及说完，江语的背影已经化为她眼里的一颗像素点了。
江语还是像往常一样，默默跟在许之然的身后，踩着窗檐上洒下来的月光，躲在他的影子里，只是这一次，他始终没有回头。
宜市的秋天短的好像没来过，仿佛存在的意义就是给那些压箱底的冬衣，三天清洗晾干的准备。
忽然变得清冷的操场，没什么人，射灯也只照亮了主席台前的一处空地，两人很有默契地在最接近光亮的地方掉头折返，仿佛这空荡的操场，能容下他们的，只有看不见光的那四分之三。
“许之然，我…手冷…”江语忽然停下脚步，伸出左手，眼神却在触碰到许之然的瞬间逃走了。
许之然自然听得出江语的言外之意，可从几天前，他就不断告诉自己要和江语坦白，倘若在此时牵起她的手，要怎样才能再说放开。
“我…手心有汗。”他只能这么搪塞。
“嗯…”江语收回了伸出的手，仿佛一巴掌重重打在手心，嘲讽着，刺痛着她的自尊。江语拽着衣角，左右手相互搓着，后悔自己的试探似乎正在让两人难堪。
“你别嫌弃。”许之然突然又牵过江语的手。
牵起江语的那一瞬间，许之然心里明白，这么多天的踌躇付之一炬，这番话一定是说不出口了。
被许之然牵起的那一瞬间，也不知道他的手心是不是有把火，不然江语如何烈火焚心，浓烟四起迷了眼睛，心里关于那些流言蜚语的猜疑四下躲藏，不知踪迹。
心里那无论破碎几次都再捡起来粘合的感情，好像又变得坚实起来,却依然不敢走向有光的地方。光照亮的时候，透着一条条弯曲破烂的缝隙，越是亮，就越是在其中拥挤，冲撞，割裂，发出快要破烂炸裂的呼救声，就算掩上耳朵，也能清楚听到，越吵闹，就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