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八）（2/2）

“你们实验的学生还真是努力，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你现在也是实验的学生了，变相夸自己啊？”

“我可是费劲力气才考进来的，高中不能再像初中那么吊儿郎当了…”

两人很奇怪地站在店门口聊天，突兀地静止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

“嘉嘉，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出来招呼客人的张黎看到女儿站在大街上。

池嘉笙带着陈南桥走进店里。

“妈，这是陈南桥，我们俩一个班的。”

简单介绍了一下，池嘉笙当然也没忘记告诉妈妈两人一起来的原因。

“原来是你呀乖乖，跟你爸长得真像。以后经常来，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您认识我爸？”

“你爸爸和同事没少照顾我们生意，上次喝酒闹事之后，你爸经常让老郑晚上来附近巡视。”

张黎一手牵一个，在角落的位置，收拾出一张桌子。

“嘉嘉，你去跟李叔说，让他炒几个拿手菜给小陈尝尝，然后再去拿点你们要喝的饮料什么的。”

支开女儿，张黎坐在陈南桥的对面，若有所思但迟迟没开口。

“阿姨您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小陈呀，嘉嘉从来没有带同学来过店里吃饭，我想你一定是她很信任的人，所以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张黎双手摩挲着，深切的眼神让陈南桥无法拒绝。

“阿姨我能帮上忙的，您直接说就行。”

思考了一会儿，张黎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些事情嘉嘉肯定没跟你们说过，她爸爸我们俩，很早就分开了，自那之后，嘉嘉忽然就变得不爱笑了，很少跟别人说起家里的事情，我猜她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可怜，自己很可怜。”

“阿姨看着她那么辛苦的伪装，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不想让她再背着这样的包袱了，这是我和她爸爸我们俩的事，是上一代人的错。”

“她以前生日，都要跟朋友们在店里热闹一番，初中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所以阿姨想着，下月15号，刚好是周六，你叫上小语，阿姨好久都没见她了，还有你们平时玩儿的好的朋友，一起来，咱们给嘉嘉庆祝她16岁的生日。”

陈南桥也是前两天问了江语，才知道池嘉笙从不过生日，这背后的疑惑，也终于在张黎的话里找到答案。

“阿姨，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就谢谢小陈了，一会儿多吃点！”

张黎站起身，去后厨帮忙，确保池嘉笙不会看见的空档，给陈南桥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好像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当你试着走近一个人，试图走进她的心里，总需要那个亲近信赖的人，为你打开那扇沉重的秘密之门。

陈南桥此刻就站在门外，却隐隐担心，打开门的那一刻，池嘉笙是会如释重负地向他靠近，还是感到冒犯对他避之不及…不得而知，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想试试。

“跟我妈聊什么呢？”

池嘉笙端了两手端着盘子，校服口袋里揣着两瓶汽水。

陈南桥先是接过盘子。

“没什么，阿姨让我以后常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青椒烧鸭？”

“请你吃饭总得吃你喜欢的吧，所以提前观察了一下，不过你挺挑食啊，还是得吃点绿色蔬菜。”

说着，池嘉笙把那盘蒜烧油麦菜推到陈南桥面前。

夹起那一筷子油麦菜，陈南桥还是做了思想斗争的，不过有了池嘉笙的加持，他轻易地战胜了心里那个摇旗抗拒的小人。

张黎看着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走到池嘉笙身边坐下。

“嘉嘉，一会儿你跟小陈一起回家吧，店里不怎么忙，你回去好好休息。”

池嘉笙的家住的不远，离餐馆很近，离陈南桥家大约还有两站公交的距离，两人走在林荫道，行李箱的轮子划过砖缝，东歪西扭，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行李箱换到身体外侧，以免绊倒。

“以后一起去学校吧。”

陈南桥冷不丁冒出一句。

“本来不就是一起坐校车去学校吗？”

“我是说…一起去坐校车，下了校车后一起回家…”

陈南桥害怕自己的请求太过直接，脑子里像搭了高架桥一样风驰电掣，正要编放些烟雾弹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意图。

“好啊…”

池嘉笙话音一落，陈南桥的桥塌了，他长舒一口气，吹散废墟中升腾起的黑烟，悄悄望一眼池嘉笙，心间松软下来。

那座冰山，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平静的海面下，也并非藏着不容靠近的庞然大物。

“但是，你来我家吃饭的事儿能别告诉江语吗？”

“你是因为担心这个才答应…”

陈南桥的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愁云密布，前一秒还在庆幸池嘉笙一口答应，后一秒发现原来只是为守住秘密付下的定金罢了。

池嘉笙许是料到他会误会，赶紧解释道。

“不是不是，你别多想，我是怕江语觉得我…我还没告诉过她我家的事情…”

果然有话直说的人，不会躲在猜疑的迷雾里被团团围住，陈南桥的天空中又是一片晴朗。

自那以后的每周，陈南桥再也不觉周末返校的痛苦，平时踢着扔着走都嫌麻烦的行李箱，现在推两个都是开心满足的。

池嘉笙对陈南桥的感情，应了那句“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能在某些不经意的玩笑里燃起，可能在某次无意识的靠近里汇聚，可能在某些不自主的选择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