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2/2）
她双臂交叠放在膝上，枕着臂弯休憩，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刚睁开眼，便被一抹熟悉的气息包裹，起伏的胸膛贴在她脊背之上。
还是一副跑了很久的样子。
神羲侧过脸，依然奇怪地问他：“我们认识吗？”
长昀累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摇摇头，又点点头，肯定道：“我们会认识的！我要做你夫君！”
神羲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可我已经有夫君了。”
长昀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抿着唇，挣扎了好一会，很有礼貌地问：“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若是杀了他，是不是就能做你夫君了？”
神羲觉得他这个想法十分危险，颇为无奈地散去了身形。
她又一次迎上了厄，在所有人看来，都犹如一把冰冷的刀，锋利而势不可当地将那些厄收割，好像有她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神羲必须坚韧，必须牢不可破。
几番轮战下来，厄的数量出现了明显的减少，但众人心中却更加凝重，或许每杀一只，最后那只厄的实力便会减弱一分，抱着这个念头，他们也像杀疯了。
神羲每每进入新的幻梦，不管在哪里，都能被长昀找到。
人群中，荒野里，不知名的角落，他总有办法，也总不会认错。
神羲没再做出什么新的幻梦，放任他自由发展下去，而长昀很高兴地送了她一串类似白玉的手钏，信誓旦旦地说是传家宝。
奇怪的是，出了幻梦后，这“传家宝”还在，神羲探不出什么名堂，也就没管。
在越来越激烈的交战之中，众人都渐渐无法全身而退。
天音不慎没有躲过攻击，腹部被黑雾贯穿，正好被赶来的天鹿看见，天鹿吓得浑身直颤，净化之力一股脑地往她身上灌，他觉得自己也就剩救人这点用处了。
一边救一边骂：“我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天音笑着，虚弱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天鹿恼怒地抓过她的手指，抵在唇边，低沉而冰冷地说：“别乱动。”
终于，在众人都心力交瘁之际，那只厄出现了。
没人能抵得住这样的消耗，它仿佛是来清扫一切的，带着似曾相识的，睥睨万物的猖狂。
神羲孤身立在虚空之中，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清澈冷寂的瞳眸倒映着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狂潮，比从前更加阴森，让人心生恐惧。
神羲冷冷地看着，上次见时，他们隔着倾颓的故土。
而现在，她身后是完整、毫无损伤的生灵界，她绝不可能，让它再踏足一步。
“小神主，不用这么紧张。”巨大的厄在她面前幽幽飘散着，话语恶毒又狂妄，“我们对神向来是很友好的，因为你们总会做出一些美味可口的食物。”
“你瞧，神界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它说得好像十分慈悲一样。
神羲不为所动，周身肃杀之意肆张，却听它又问：“我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孩子，似乎不小心遗落在你们这了，有趣的是，他竟然能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
神羲淡淡地扯了扯唇，散漫而冷漠地说：“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似一支利箭猛地朝黑雾冲去，远远看上去就是不自量力的一击，只有靠近的人，才知道这一记杀招有多凶悍，无边的神力威压仿佛能将天地引动，黑雾损去一角，又重新凝聚，不屑地轻笑。
风俞也受了伤，捂着胸口，一脸凝重。
他偷偷去看了眼长昀，可正如他先前所说，这种幻梦，他也没办法破开。
本体开始呼唤起自己失去踪迹的孩子。
神羲觉察到后，更加猛烈地朝它杀去，寒意如潮水裹挟席卷，鎏金的丝线一簇簇都带着滔天的肃杀之气，她冷静地寻找着深藏于黑雾中的厄丝，周身气息如火焰一般滚烫，神脉运行到极致，积蓄的神力仿佛就要燃烧起来。
突然，她听见耳边黑雾近乎惊喜的一声：“啊，我的孩子。”
神羲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瞬。
她麻木地转动视线，看见熟悉的身影被牵引着融进黑雾之中，无知无觉的模样。
你、怎、么、敢！
他可是我一点一点用神力、神血喂养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血液是浸到极致的冰，转瞬又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神羲眸光中一切情绪消散殆尽，她放任自己的神魂也一起燃烧，金红的身影无所顾忌地炽热盛放着，穹宇之中惊雷鼓动，连屏障也剧烈地震颤起来。
腕上的白玉手钏却突然滚烫难耐。
神羲被唤回一丝理智，后知后觉地擡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来自她自己。
“阿羲，我有心的。”
不知是记忆还是现实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而与此同时，吞噬了长昀的厄身形忽然凝滞下来，那僵硬太过明显，一抹微弱的光亮点在重重黑雾之中。
像一盏指引的灯。
“阿羲，捏碎手钏，就能杀了它了。”
神羲终于明白这是什么，这是裹缠长昀心脏的，属于她的神力、神血，是可以控制他的一切。他与本体相融，相连，愿以自身为饵，被它吞噬的同时，也侵入它，与它同归于尽。
抱着这样的打算吗？
神羲微微弯了弯唇角，却放下了手钏。
同样庞大的光雾在虚空之中成形，像照耀一切的光，无法抵挡的火，带着杀意、恨意，与强烈的、不可磨灭的保护挚爱的决心，愤怒地朝僵硬的黑雾烧去。
每一粒光点都生长出尖利的刺，在快到难以言喻的速度里，又似无限拉长的利箭，最后汇成一柄几乎盈满整面空间的光剑森冷而悍然地竖劈而下！
浑然的黑雾猝然爆开。
神羲全身的力量都被耗尽，她慢慢地往下坠去，飘扬的灰烬窸窸窣窣地洒落，她艰难地眨动了一下眼睫，想要去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颜色惨淡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勉强点了一下，坠落的速度却只是变慢了些，根本没有止住。
只能看着那些灰烬无法挽回似的消散。
她怔怔地注视着，眼睛没再眨动一下，泛出一种死寂的色泽，直到极其淡薄的一抹雾气缓缓游移到她面前。
“阿羲......”
形状都看不分明，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可那一声亲昵眷恋的呼唤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神羲指尖一颤，紧绷的身躯只在这一瞬间便松懈下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宁感如水一般包裹着她的心脏，而雾气轻柔地贴着她的脖颈与脸颊。
他们与灰烬一同在虚空之中坠落，可来自屏障的万千生灵的气息托住了他们，绵密的光带交错缠绕，织成一张柔韧的网。
若宇宙是一片昏暗无垠的海，光带便是从飘摇的孤舟上伸出的手，伴随着一句句微弱却炙热的呼唤——
“神主！”
“神主别放弃！”
“我们来带神主回家！”
遥远天际清润而充满希望的光芒铺散在她脸上，神羲一眨不眨地望着，脑海里是长昀虚弱但清澈的声音。
“对不起阿羲，我把你给我的身躯弄坏了。”
“我再帮你做。”
雾气动了动，显露出他的高兴，过了会，长昀贴到神羲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得仿佛在许下某种无比深刻的誓言。
“我想永永远远都和阿羲在一起。”
像是在心上镌刻下了印记，神羲微微偏了偏头，在雾气中轻蹭。
“好。”
“我们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