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神羲愣怔了一瞬,恍惚记起风俞幼时拉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样子,于是眉目之中带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笑意:“你这是,找我讨说法来了?”
风俞想说不是,但他游刃有余的对象好像从来都不包括她。
所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抽回了手,再将折扇塞给他,不甚在意地起身,擦肩而过时气息熟悉而遥远,像梦一样。
他猝然回头,攥紧折扇,望着那道真实地映在眼中的身影,许久后,才低沉地开口:“没有月神,因为一直都是你,对吗?”
神羲无动于衷地望着水面,淡声答道:“或许吧。”
“那方才为什么不承认?”
风俞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她的想法,不由皱起了眉,某些讨厌的思绪横在脑海里,让他语调莫名艰涩,“因为昱?”
“你怎么会这么想?”
神羲脸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风俞却不禁心中一松,垂落的两指虚虚摩挲了下扇柄,有意无意地撇开视线,不无肯定地说着:“十万年前,他害得你陨落了。”
神羲都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你少来诈我。”
这种“阴谋诡计”,陨落前那三万年里,神羲已领教了太多。
想捉弄炎阳,所以故意在对练时被炎阳打伤,然后被人瞻前马后、言听计从地伺候了大半年。
觊觎她的神殿,于是偷偷把自己的神殿搞塌,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赖在她身边不走,终于如愿以偿地住了进来。
看不惯昱,正好天音还不太会熟练地运用水神之力,便将一无所知的天音带到昱辛辛苦苦种了好几年的花圃前,最后淹死了半亩,被昱追着打了一个月。
忽然闪过的记忆让神羲沉默下来,而风俞已不知不觉站到她身边,清澈的水波无声无息地荡漾在他们脚下。
“昱没有害我陨落。”
她嗓音平淡,看了神情晦暗的风俞一眼,“神灭,而万物生,太初不是都跟你说了?”
百年前和他对话的原来是神祖太初,可此时的风俞却无心理会,只执拗地摇着头:“不可能,那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神羲微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开口:“天道已散,你若想知道,大可以用因果之力去看。”
风俞幽怨地转过眼眸,低声控诉:“我看不到。”
“那是你还不够强,等哪天你强过了我,就能看到了。”神羲波澜不惊地回了句。
这便是不想告诉他的意思,风俞不死心地盯着身旁的女子,想着新的阴谋诡计,可她忽然冷淡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说起来,十万年不见,你的神力似乎并没有太大长进......让我很是失望呢。”
看似轻飘飘的话却让风俞心中一凛,脑海里某些痛苦的记忆令他毫不犹豫便追了上去,他不是很想被独自留在这片古怪的空间里,可那道纤细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
“这是里世界,至于为什么进不来,你该问问你自己。”
将要离开时,神羲终于慢悠悠地回了下头,漆黑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嗓音却无情,“然后再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风俞:“......”
他从没像此刻一样确定她就是月。
*
“魔族暴虐嗜杀,污秽至极,生来便不容于世间!”
神羲刚出来,便有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在她耳边炸响,紧接着是底下零零散散的附和声——
“该诛!”
“该杀!”
“天理不容!”
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着她给这片天地定下新的规矩。
不远处的白玉坛边缘,主持的仙官脸色满意地扫视着一众年轻热血的仙族子弟,今日的仙坛,来的人格外多,围绕着的数层环形石台座无虚席。
可这样群情激奋的场面,似乎并没有落进端坐高处的鹤发老者眼里,那张迟暮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
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老狐貍。
仙官心中腹诽,却还是凑上前弯着腰讨好道:“帝君莫忧,魔族那般可恨,仙界定会为帝姬讨个公道!”
北斗帝君这才撩了撩松散的眼皮,语调沙哑沉闷,像风吹日晒的破木窗吱呀吱呀:“此乃本君的家事,与仙界无关。”
“北斗谨遵水神之命,不想,也不会再出兵剿魔。”
这话让仙官眼神一愣,心道帝君您老人家今日好不容易出山,竟是来仙坛维护和平,劝两族握手言和的?
他不怎么信。
太微宫虽不问政事已久,北斗那群仙君却没闲着,每次出兵魔地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还是其中打得最狠的,问就是私人恩怨,且积怨已久。
也不知真的假的。
但仙官还没傻到顶撞帝君,只是连连点头,顺势奉承道:“帝君宽仁!”
“可那魔族屡屡挑衅仙兵,肆意屠戮仙族,此等恶行,已然令众仙忍无可忍。”
而今之所以开设仙坛,便是为了让这群初出茅庐的仙族子弟知晓魔族是多么可恨的存在,仙官话锋一转,厉声控诉道——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同族无辜丧命,沦为魔族刀下的冤魂,永生永世无法超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