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岁穗不会告诉长昀自己到底后悔了什么。

她一动不动地，安静地听他说话：“我用了魔力，所以忽然失去了意识，但我应当还是很听你的话的，对吗？”

岁穗被逗笑了，松开了他，问：“那你不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么？”

“怕的，可即便那样——”

长昀认真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指腹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即便那样，我也会听你的话，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对不起，阿穗。”

长昀晦暗的目光落于她左胸的伤口，只觉得万分愧疚浮上心头，“我说过要护你平安，却没能拦下那一刀。”

“现在不是已经平安了吗？”

岁穗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心，不以为意，甚至有心说笑，“若不是乌鄙那一刀，我也不会知道，就算心不跳了，人竟也还是能活的。”

或许下一回，谁要杀她，得先将她的头砍下来才行。

岁穗微微勾了勾唇角，掩盖其中的冷漠之意，她忍不住擡头望了望天，在想这会不会又是天道的意思，让她不停地失去一些东西，又不让她死。

“不死之身”并没有让她愉悦，反而生出一种微妙的不适。

想上神山。

这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怎么会？！”

长昀就要伸手，意识到不妥后，改去捏她的手腕，果然感受不到一丝心跳，可人却是好好的在眼前。

岁穗打算劝长昀去无尽海一段时间，还没开口，便看到了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个个人。

而长昀也在她身后看到了同样的一批人。

半空中，身着金铠的仙族武官肃穆地立在素辉身侧，手持法器的仙族兵士密不透风般地围拢成环。

“魔族居心不良，意图蛊惑岁穗神君，给我拿下！”

随着武官冷漠而威严的一声令下，兵士寒光凛凛的法器纷纷指向岁穗和长昀。

合围而上，灵光铺天。

素辉一袭华服，站在层层叠叠的兵士之后，唇角弯着半分弧度，温和且担忧地望着岁穗，像极了仙界那个善良的帝姬。

善良是假，阴魂不散是真。

长昀掀飞一圈拦路的仙族，体内源源不断的魔气似熊熊燃烧的烈火，或许燃尽的那一刻，便是他身死的那一刻，但在那之前，他要替岁穗杀了素辉。

赤红天火凭空坠落，带着滚烫至极的温度砸来，仙族兵士在炽热星火中翻滚嚎叫，又被魔气侵蚀的黑色锁链击飞。

他们像是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昀逼近素辉。

岁穗也没想到驱使魔气的长昀实力竟会强这么多，方才来不及问，但如此反常之事，让她心中十分不安。

长昀杀得太快，已和素辉交上了手。

只那一瞬间，长昀便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个掳走岁穗，布下绞杀阵，借刀杀人的黑衣人，竟就是素辉！

“你找死。”

魔气在他血脉里猛烈爆发，将漆黑清澈的眼瞳染成猩红，犹如愤怒与杀欲点燃的无间恶火。

被魔气逼退的灵气正在疯狂地绞缠着他的心脏，那抹疯狂逐渐浮现在他眼中，只一瞬间便吞没了理智，长昀眼前万物骤然消失，他恍惚听见了岁穗唤他的名字，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发现回不了头了。

果然是这个结局。

可今日，他便是死，也要拉这人同归于尽。

铺天盖地的黑色箭矢悬浮于空，凶戾阴森地震颤着，雪亮的箭镞齐齐对准素辉，长昀瞳眸凄冷，浑身浴血，宛若杀神。

箭矢落下的刹那，“砰”的一声，灵气绞碎心脏。

岁穗双眸一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突然消失了。

她愣怔地看着那个朝自己扑来的身影，可他怀抱冰冷，像是没有血液在流动，她突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擡起的指尖触及那双陌生的眉眼。

“你现在，要我如何？”

她狠狠地攥着自己的指节，忍无可忍般地开口。

长昀眼中的猩红缓慢褪去，浮出一种生机尽失的灰白之色，他忽地笑了一下，为自己竟也能有回光返照的片刻清明。

“你死了要怎么护我平安？！”

岁穗眼眶红透，手掌近乎掐在长昀颈侧，却又使不出半分力气。

最后关头，匆忙赶到的煜尧拦下了箭矢，但素辉还是受伤颇重，昏迷不醒，他沉着脸来到长昀身后，凌厉剑尖对准长昀后心。

却冷不防被岁穗一把抓住。

煜尧皱眉看着岁穗掌心溢出的鲜血，虽心疼，可也头一次对她带了迁怒之意：“他该死。”

那剑没有因为岁穗的阻拦就停下，它割碎了她的手掌，刺进了长昀胸膛。

刃入血肉的闷响落在她耳畔，岁穗浑身一震，对上煜尧。

那双眼眸中的深切恨意宛如一把利刀扎进心里，煜尧怔了怔，下意识地松开手，随即被一道巨力砸在身上，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

“你是疯了？”

姗姗来迟的风俞被这一幕激得额角直跳，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恼怒阴沉地对着煜尧，又出一掌，“不仅疯了，我看你是既蠢又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