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过往回忆似雪花一般纷至沓来,岁穗仔细梳理了一遍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却依然不能猜出他的意图。
只记得原本的他,似乎十分厌恶自己,将那段婚约视为人生中的污点,可不知何时,却像是转了性一般。
岁穗想了想,觉得想不通,便也懒得再想下去了。
最后,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光影交错中,有匪夷所思的煜尧,花容失色的素辉,以及远处宫门前,泣涕涟涟、年迈体弱的父皇与母后。
那是上元夜。
处处张灯结彩、歌舞腾欢,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很好的一夜。
风沙停了一瞬,缛彩繁光碎成虚影,无边的孤寂与幽暗向四面蔓延开来。
岁穗擡着眼,认真地看向煜尧,再开口时,一字一句皆带着冷肃:“我与你的婚约早已不作数了。”
“不论在人间,还是在仙界,你都是素辉的未婚夫婿。”
茶墨色的眼眸如星辰般晶莹剔透,此刻却浸没在浓重的夜色里,一层层透出来的皆是清冷与凉薄,像是要刻意划清界线一般。
煜尧脸色苍白,他抿了抿唇,辩驳的话临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站不住脚,毫无缘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幼年引气入体时,他短暂地想起了自己十万年前在神界的部分记忆,如浮光掠影,一幕幕都是他与月相伴的场景。
后来,他遇到了素辉。
不论是初次见面时的悸动,还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月的气息,都让他无比确信她就是月。
即使样貌有所改变,也依然温柔高贵,怜爱众生,心地善良,和十万年前别无二致。
他遇到她,便如获至宝,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钟情于她,永远不会变。
他以为永远不会变。
直到那年退婚,岁穗平静地撕了婚书,本该如释重负的他,心头却没来由地涌上一种极难挨的情绪,既是心动,也是心痛,只一眼便熬得他肝肠寸断,又总是忍不住想接近些、再接近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是荒谬、且不应该存在的见异思迁。
煜尧目光下敛,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岁穗没有理会他的沉默,接着开口:“世人皆知避嫌的道理,你,可明白?”
话音落下,像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得再清楚些,免得后患无穷,便又冷着声添了句:“我不愿再见到你,以后也不必出现了。”
这几句话如一盆冷水,将人从里到外都浇了个遍,见岁穗转身要走,煜尧慌了神,竟越过阿韶,急急扣住了她的手腕。
“岁穗!我——”
这人实在放肆,岁穗拧着眉,觉得方才的话都说给鬼听了。
可还没等她甩开手,一道银色灵光便自殿门内挥出,擦着她的衣袖,直直地打在煜尧扣着她的那只手上。
与此同时,阿韶也将岁穗护在了身后,冲着煜尧劈头盖脸地怒骂起来:“你这人怎的这般无耻下流不要脸?神君说了不愿见你,你倒好,还动起手来了?!”
骤然挥出的灵光似刀刃一般,又狠又快,若不是煜尧及时抽手,怕是手掌都要被截断。
可即便这样,他手上也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在自身仙力的催动下缓缓愈合。
天底下已没几个人能如此伤他,煜尧擡起头,一脸凝重地看着前方,却在见到自殿门后快步走出的那道玄色人影时,瞳孔猛地震缩了下。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