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灾神（2/2）
于是她隐瞒实力，即便是跪下苦苦哀求长老，像一个没有尊严的宠物，也没有再碰刀。
美都不确定什么是真的，现在才想起来。
她见过人面树很多次的，唯有这次在人面树对自己满满的杀意中感觉到了他和许文年同样的情感。
都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而这一刻她知道是谁了。
人面树在美都走神的时候消失不见，她再试图找他已经没有影子。
美都的身上全是温热的鲜血，把身上的衣服大半边都染成了红色，她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试图弄干净。
虽然这件事有点让她意外，但当下还是得先回到许文年身边。
说不准能从他的角度知道一些事。
但是……
她看了看狼狈的自己，用力戳了戳衣角：“啧，会被发现的。”
“已经发现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许文年从分岔路口出现，双手抱胸看着她十分平静：“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在危险时刻呼呼睡大觉的人吧？”
从美都醒来开始他就一直跟着，原本他是想跟她说话的，结果看到美都在清理伤口就闭嘴了。
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还是别去戳穿的好。
知道美都去找那些进来的村民，她流利的动作将所有人都困在蛛丝城堡里，血肉被吞噬，死胡同的尽头像是开满玫瑰的庄园，美都站在中间和它们融为一体。
“你到底是什么人？昨天的山鬼也是你揍的吧？”
身份，来历，他都想知道。
倒不是真的关心美都，而是在想她这个角色对清汉女的重要性。
美都抿了下嘴沉默片刻，别过头看着迷宫蛛丝上方：“刚才人面树来了。”
许文年微微一挑眉，倒是没想过她会如此清晰确定地对人面树做出判断。
他不接话，美都也不说，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美都想着反正都被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了，将刀放好提起裙子小心从血泊中跳出来：“走吧，回去再说。”
许文年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了她。
迷宫尽头不着急赶路得走十来分钟，美都期间想了很多。
当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没有灵魂的人时，其实在想自己对许文年的这种‘报恩’心思是不是出于自己。
觉醒后，她和之前自己的想法大不相同了。
她要脱离痛苦，不要一遍又一遍地被烧死，自由遥不可及却也停不下来脚步。
现在清汉女的灵魂在自己的身体里，只要她能摆脱剧情，就能永远拥有完整的自己。
这个机会太诱人了。
美都在竭力压制自己对许文年的那种感激，不想因为剧情而被支配。
可走到路上的时候，许文年突然开口：“你有自我意识了吧？有自我意识的孩子都会想要独立。”
美都闻言立刻拔刀冲向他，在到抵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又松了力：“为什么不躲？”
“你又为什么下不去手？我们只相处了一天。”
美都情绪失控似的大吼：“不过是被系统控制的情绪罢了！谁会愿意永远留在痛苦的循环里！”
如果她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话也就算了，那些感受她不会知道。
永远死不了，只是别人创造出来的空壳，是给别人居住用的。
有太多的灵魂住过这个身体，被收容的灵魂来到她的身体走剧情，被惩罚的鬼怪来到她的身体被折磨。
他们只用经历一次，但美都每一次都记得。
“如果能真正的死亡我也会犹豫一下去选的！”
但是没有。
美都推开许文年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悲怆：“没有人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我拥有了自己的情绪，可以自己思考，但系统给的东西也永远挥之不去，这就是我的设定你明白吗？”
所以她没办法对许文年下手，她就是对许文年抱有感恩，这是系统设定，她改变不了一点。
“你们没有人看过我，都是在透过我看我身体里的这个灵魂。”美都微微仰头深呼吸，“我很嫉妒。”
嫉妒别人是个真正的灵魂，而自己得不到。
关注她美都这个人的全都是NPC，他们不会有活着的情感，而行动自由的却又根本不在乎她。
许文年没有说话，他一直等到美都冷静下来才开口：“我没有说过你不可以占据身体。”
相比而言，他跟倾向于美都和清汉女自己决定谁来掌控局面。
清汉女对这些悲惨的孩子向来报以同情和恩惠，就算最后美都赢了她也不会有怨言。
副本的规矩就是这样，遵守规矩，最大程度上让所有人都能为自己的理想拼一把，是清汉女会做的事情。
美都听到许文年的话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好久才不确定地问：“你不是想要她回来吗？”
许文年继续走迷宫，没两步就过了，来到悬崖边的平地上，他盘腿坐在地上吹风，微微眯眼：“是啊，我想要她回来，但这是个人决定，我没有权利代表她的意愿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还不如交给你们自己去处理。”
他转头冲着美都笑了下：“我很开明的，生命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只属于个人，她想要怎么支配都可以，死亡或者生存，反正她高兴就行。”
美都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她的怒气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没办法给许文年造成任何伤害。
或者说是许文年的话将她包裹在了一片温柔里，不是系统里的非要谁永远活着或者死去，许文年赞同她自己支配，而和系统的意愿无关。
这样的人她没办法拒绝。
她忽然因为自己心里的想法给惊了一下，谁也这么想过？是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吗？
许文年拍拍自己旁边的地，笑道：“坐着吧。”
美都犹豫了很久才挪过去。
明明刚刚才单方面吵过架，突然一下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了。
许文年捡了一根地上的木棍在土地上画来画去：“其实你身体里的那个人想杀了我。”
刚放松下来的美都被呛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但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或许是感觉沉睡的清汉女能听到但她本人又不在这里，所以许文年才敢讲。
“在我觉得自己就算拿回了七情六欲也不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她频频让我感觉到生活的刺激。”
追杀、合作、亲吻，一些原本他只有依靠副本和积分才能拿回来的东西，因为和清汉女的交流而顿悟。
也更加深刻。
人的情绪总是复杂，许文年无法确定自己在某一时刻到底是什么状态，但大概知道自己的倾向。
所以和清汉女作对，帮助她，套路她给自己通关秘笈，调查她，都在说明一件事。
——他要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