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拥抱(2/2)
爆哥正在气头上,并未注意到窗外的异样,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下去的时候,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一道矫健的黑影将爆哥扑倒。
水远杉捂住脖子,从地上爬起,望着另一边麻利拿出手铐铐住爆哥的刘枫,松口气说:“头儿。”
刘枫瞥他一眼,叹气道:“我都怀疑你体能第一的成绩是怎么拿的。”
旁边的马仔见势不妙,推倒一个货架,想要提起卷帘门跑,水远杉矫健地翻过货架,扭住马仔的肩膀,按在地下。
从散落一地的货物里扒拉出几捆尼龙绳,将马仔的手绑起来。
“头儿,楼上有几个津山的大人物。”
刘枫把头从货架那边探出来,问:“有多大?”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水远杉拍了拍手,又从地上拿出只剩半瓶的二锅头,闭着眼倒在自己还在流血的脖子上。
爆哥挣扎着喊:“操!操!我说怎么少几个人,都被你带这里了。”
水远杉扯了几张纸巾按在自己脖子上,蹲在爆哥面前,问:“徐天娣她们被带去哪了?”
爆哥轻哼一声,答非所问道:“你们这是程序不正义。”
刘枫不屑地看向他,说:“和你们这种人谈正义?当我傻?”
爆哥没理刘枫,只是凑到水远杉耳边,说:“你猜我叫黄毛去做什么?”
水远杉猛地站起来,既然爆哥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由他带来的戚知初,身份也不可信。刚才爆哥支开黄毛是另有所图。
水远杉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微型摄像头,对刘枫说:“头儿,我得回去一趟。这是纪月录的证据,别交给任何人,包括我爸。”
刘枫接过摄像头,有些疑惑地问:“等等,纪月是怎么回事?不能给你爸又是怎么回事?”
水远杉觑了眼爆哥,低声道:“总之你收着,别给任何人。”
刘枫看着正在提卷帘门的水远杉,问:“你不怕我有问题?”
卷帘门发出哗哗声响,水远杉弯腰回头道:“头儿,你不会的。”
刘枫今年三十八岁,刚加入刑侦支队时,没人愿意带她出现场,不仅因为她是女人,更因为她做事不守规矩,还在警校的时候就经常为此受罚。
但她在查案方面有极高的警觉性和天赋,她的第一桩案子是跟着水明宏办的,一起跨省拐卖案。
那里的村民比五里坪的还要野蛮,管你是警察还是什么人,打成残废扔到荒郊野岭,十天半个月都没人发现。
当时全市都在宣传文明执法,杜绝以权谋私的暴力执法行为。大家都知道这案子不是这么容易办的,要么是村民户户包庇,要么是死活不放人。
警察不敢和村民发生冲突,如果被歪曲报道又会落人口舌,是个烫手山芋。
刘枫自告奋勇要跟着去,水明宏正缺人手,没想太多就带她去了。那时候刘枫天不怕地不怕,别人不敢跟村民硬碰硬,怕回去被罚。
但她不一样,一想到被拐者就在一墙之隔的房子里,抄起猪圈旁的砍柴刀就往屋里冲,砸坏了门锁,还拧断了村里好几个男人的手指。
当时救出来的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裙子,手上因常年套着链子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刘枫给她取了锁链,想要带她离开。
她却躲在买他的男人身后,死活不走。
女人眼里露怯,并不是害怕刘枫,而是害怕离开这里。刘枫知道女人一定是在多次逃跑失败后,产生了心理阴影,每一次逃跑失败的背后都是一次惨无人道的毒打。
长期处于这种不安全的环境中,人本能地产生了习得性无助,无法确认这次离开是逃离苦海的机会,还是又一次失败的尝试。
刘枫的出现,对她而言并非希望来临的救赎,而是另一轮新的无助。如果她跟着警察走后,发现仍旧逃不脱这样的境地,只会将她推入更绝望的地狱。
她对一件事的反应已经下意识变成:一切是无法改变的。
与其再耗费心力去尝试,不如少挨一次打。
那时,刘枫没有强行带走女人,只是慢慢走到女人身边,环抱着女人,给了她一个如柳絮飘落到脸上柔软的拥抱。
“没事,没事。”
刘枫的手轻轻地在女人后背摩挲,女人在刘枫怀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瘦弱的蝴蝶骨颤抖着,刘枫接住了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后来,女人被接到津山市,一直没找到她的亲人,女人也不愿开口诉说自己的来历,于是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心理辅导。离开津山市的时候,她提了一大堆礼物到刑侦支队,感谢刘枫。
刘枫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先找个工作挣钱。刘枫好奇她为什么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她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好找的,要不是那些人把她卖给人/贩/子,自己也不会经历这些了,这种人没什么好找的。
刘枫给她留了电话,告诉她遇到困难随时打这个电话。
女人开心地收下,告诉刘枫她会的。
不过,后来刘枫再也没收到过女人的电话,她想应该是没有遇到困难了。
刘枫之所以想到这件事,是因为在拷问爆哥的时候,他提到了“兰姨”这个名字。
当年她救的女人,名字里也带兰。
罗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