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知楠（2/2）

弟弟抱着玩具去门口，我盯着爸爸的行李，已经肉眼可见地塌下去，我走到他面前问：“爸爸，我的呢？”

爸爸笑着说：“姐姐这么大了，要什么玩具？”

可是我小时候也没有玩过玩具。

我看着弟弟开心地摆弄他的玩具车，心里一阵酸痛。

我也想当弟弟。

我又看了一会儿弟弟的玩具车，才转身去厨房。

我帮妈妈洗好菜，坐在灶台前生火。我记得第一次生火的时候，不小心把弟弟的头发烧掉一块，那天妈妈把我拖玉米地里，拳头粗的玉米杆都打断了，所以现在生火我会特别小心。

吃晚饭的时候，我拿出小册子递给爸爸，爸爸看了两眼把小册子放在一边，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爸爸，我想上学。”

妈妈用筷子打我的手，生气地说：“上什么学？浪费钱！”

我立马缩起手，背在身后，继续说：“可是吴老师说上学不要钱，这是义务教育。”

“什么不要钱，都是骗人的。去学校吃饭不要钱？坐车去镇上不要钱？买书不要钱？”妈妈好像更生气了，扯着我的肩膀，把我从凳子上拽下去。

我很痛，但没有哭。

我看着爸爸，希望他可以答应我，他没有给我买玩具，总该用其他补偿我。

爸爸把小册子拿起来，又看了看，突然朝我扔过来，说：“女娃儿，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小册子的角划过的我的脸，火辣辣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生气，我鼓起脸，大声说：“我已经会背小册子了。”

爸爸妈妈盯着我，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真的很努力，很像读书，于是我开始背诵：“abcdefghijkln……”

还没背完，爸爸突然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我吓得肩膀抖了一下，豆大的泪珠从我的眼睛里落下来。

“吃个饭都吃不安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爸爸对着妈妈吼道。

“opqrst……”我知道爸爸生气了，可是我停不下来，就是想背完。

唰的一声，我的后背挨了一扫帚。

每次妈妈觉得我不听话的时候，都会用各种工具打我，她总是边打边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但今天她说：“让你背！让你背！”

“uvw”我顺利背完了。

爸爸让我跪在饭桌前，我的肚子咕咕叫，今天的晚餐有红烧鱼，家里很少做红烧鱼。

我看到妈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装满开水的碗里，筷子晃动几下，沾上辣椒油的鱼肉变得雪白。

她把鱼肉放到弟弟的碗里，温柔地说：“乖儿子，吃鱼肉变聪明。”

我吞咽了一下，想起那碗开水是我去接的。因为水壶太重了，差点砸到我的脚。

弟弟好像发现我在看他，慢悠悠从凳子上滑下来，把碗里的那块鱼肉夹给我，他的声音很稚嫩：“姐姐吃。”

我用余光看向妈妈，她好像还在生气，我又吞咽了一下，说：“姐姐不饿。”

弟弟这时候突然在我旁边跪下，他好像觉得跪着很好玩，笑着说：“小初也不饿。”

我看见妈妈立刻起身，我的后背一阵一阵痛起来。她把弟弟抱回凳子上，经过我的时候踹了我一下，我差点重心不稳倒在旁边的火盆里。

“弟弟比你懂事多了，滚起来吃饭。”

我又看了眼爸爸，他正在看电视里的春晚，没有理我。

我的腿跪麻了，水泥地像块冰砖，膝盖也被冻住了，根本起不来。

妈妈又走过来，一把拉起我，说：“拖油瓶！”

我脑海里想着拖油瓶的声母是typ，我为此窃喜，觉得自己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不需要吃鱼肉也很聪明的那种。

弟弟的碗里堆满了各种肉，我环顾了一下饭桌上的盘子，每样菜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在青椒炒肉丝的盘子里翻翻找找，夹起一根细细的肉丝，妈妈的筷子打过来，说：“让你爸多吃点肉。”

我只把那根肉丝放到爸爸的碗里，爸爸看着电视，没注意到。然后我夹起盘子里的青色辣椒，拌着白米饭大口地吃。

黑白电视里传来欢声笑语，我不懂电视里那些人为什么在笑，但爸爸也在笑，妈妈也在笑，弟弟也在笑，所以我也跟着笑。

虽然每次笑都让我的后背发痛，我还是坚持笑。

我想只要笑起来，我就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