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局限（2/2）
水远杉听戚知初这么说才稍微冷静些，又眨巴着眼睛盯着戚知初的手。
“那我放了，别激动啊。”
戚知初试探着放开手，水远杉没再咒骂许玮，反而盯着戚知初问：“话说回来，你的简单了解一下就是问他这种事？”
戚知初还没散开的红晕立马又在脸上聚集起来，连连解释：“不是我，我没有，他自己说起来的。”
“你没问的话，他没事和你说这些干嘛？”水远杉盯着他不放。
“我怎么知道！”戚知初咬着牙回答，“他就突然说到你们初中的时候一起看片，大家都……了，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说每次你都这样。”
水远杉：“……”
“我那是……”水远杉犹豫半天，打住了。
“是什么？”戚知初问。
水远杉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喜欢……”
戚知初睁大充满求知欲的双眼，但水远杉始终没说出来。
明明在第一次见到戚知初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自己喜欢男的，为什么戚知初还要这样望着他？
“喜欢什么？”戚知初追问。
“你这个记性是怎么考第一名的？”
“也不总是第一名。这次月考纪月是第一名，我第三。”
水远杉噗嗤笑出来，有些无可奈何地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算了……戚知初，我不知道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我也不想瞒你。”
戚知初听他这么说，立马坐得笔直，像个虔诚的倾听者。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就和你说过，我喜欢男生，那时候我还误以为你喜欢秦威。你忘了吗？所以许玮说的那些，不是我不行，是我对着那些片不行。”
水远杉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一气呵成，他很确信如果再说慢点他再也不敢说出来了。
明明以前都能轻描淡写说出来的。
他仔细观察着戚知初脸上的表情，捕捉着对方的情绪。
如果戚知初表现出分毫厌恶、震惊、恶心、抗拒，他会立马笑着说“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但戚知初却只是满眼疑惑地问：“那晚你说过这件事？”
他完全没印象。
当时心里只有烦躁，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非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打断他们。
回教室的路上，戚知楠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当时的幻听很严重。
水远杉有说话吗？似乎是有的，可能全被他自动屏蔽了。
“说过。等等……”水远杉手停在半空，忽上忽下地挥动，“所以你其实一直不知道？但我以为你知道。”
“嗯。”
“等一下，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你没有一些其他反应？”水远杉有些手足无措地问。
戚知初摸着耳朵，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水远杉简直要被戚知初这个呆滞的模样急死了：“就是……比如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为什么？”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的，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的。”水远杉声音弱下去。
“你觉得你自己恶心？”
“以前有一段时间是的。”
但……遇见你之后好像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戚知初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水远杉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我和大家不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同/性/恋恶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不过二姨在这件事上给了我很多鼓励，所以渐渐就好多了。”
戚知初垂眼盯着Mp3，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恶心吗？可如果多数人的想法是错的呢？那是不是让人们产生这种认知的社会就有问题呢？”
戚知初叹了口气：“你应该听说了，我妈妈在坐牢，她是个罪犯，杀了人，在接受惩罚。我和大多数人也不一样，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所以大家也很讨厌我，觉得我很恶心。初中的时候大家不喜欢和我当同桌，孤立我。时间久了，我也这么认为，觉得大家说的是对的。
后来上了高中，我遇到了小学同学纪月。她也很讨厌我，但后来我才想明白，她和其他人的讨厌理由不一样。其他人是人云亦云，对罪犯家属天然抱有偏见，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危险人物。纪月讨厌我，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个旁观者，不动声色地促成了我妈妈的犯罪。
其实我挺感谢她的，至少让我想明白了，作为罪犯家属的我，其实没有那么恶心。而且，她帮了我很多。”
水远杉不这么想，他了解的有限，所以感到愤怒：“无论如何她不应该欺负你。”
戚知初低着头：“人是有局限性的，能看见的东西有限，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吗？你对她有偏见。她没有欺负我，是我自愿的，后来也是我请求她这么做的。说起来，更像是我在道德绑架她吧？”
水远杉一下被噎住了，不知道戚知初的意思，怎么会有人要求另一个人欺负自己呢？
“你是不是在想，戚知初是受虐狂吗？”戚知初望着他，苦笑一声，“可能有那么一点吧，总之我能从中得到片刻的宁静，闲言碎语也好，羞愧难安的自责也好，都能从中得到缓解。所以，事情的真相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水远杉眼眶烫得厉害，他微微仰头不让戚知初看到。
他能感觉到戚知初的话里还隐藏了许多不愿告诉他的事情，但至少戚知初包裹着自己的壳愿意向他打开一点点缝了。
他擅自把它当成欢迎和接纳的信号，只是壳里的事情并非那么容易让人消解。
戚知初的每句话都是一记重锤砸向他，他想问更多，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戚知初弓着身子，头埋得很低，坐在那里随时都可能坠落，他不想再问了。
他觉得他应该说点鼓励的话，让氛围不要那么低沉，哪知戚知初突然擡起头，给了他一个很明媚的笑容：“总之，水远杉，我不觉得你恶心。在我看来，喜欢男生，喜欢女生，喜欢自己，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拥有喜欢的能力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