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糖(2/2)
戚知初帮着医护人员一起把伤员擡上救护车后,立马又往上跑。
下山的时候,他余光似乎看见水远杉状态不是很好。
他跑回刚才发生骚乱的地方,游客已经散了,地上还有一滩血迹。
水远杉远远地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好一些了。
戚知初伸出手:“能起来吗?”
水远杉唇色煞白,握住戚知初的手,站起来:“谢了。”
戚知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戒指形状的糖果:“没买到其他糖,将就下,补充点糖分。”
水远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说:“糖分?”
戚知初剥开塑料外包装,握住戒指糖的塑料柄,放到水远杉的手掌心里,那姿势,宛如给水远杉戴上戒指。
“你不是低血糖晕倒吗?”
水远杉拿起糖,轻轻舔舐一口,方才那种眩目感很快就消散了,他盯着戒指糖,又盯着戚知初,笑着说:“嗯,低血糖了。”
远处的陈玲玲着急忙慌地喘着气赶过来,方言脱口而出:“乖乖,你没得事吧?”
水远杉晃了晃手里的糖,炫耀般地说:“戚知初给我糖了。”
陈玲玲一脸疑惑地看水远杉:“糖能治……”
水远杉打断陈玲玲,越过两个人,朝前走:“没什么啦。你看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快走啦!”
“我饿了。今天也去吃跷脚牛肉?”
“嗯,好。”戚知初答。
出了景区,面面的父母来接人。
女孩一脸不舍地看向戚知初,水远杉拉过戚知初,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吃饭的地方走。
陈玲玲打完招呼后,也跟着两人往前走。
“你好点了吗?”戚知初问。
“真没什么事。”水远杉说着,晃了晃手里那枚已经吃完的戒指糖,糖果没了,只剩下塑料戒圈,“戚知初,你买这个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几毛钱。”戚知初别过头说。
“哦。”水远杉勾着嘴角,不动声色地回,“那还行。”
“你小子,又傻笑什么?”陈玲玲问。
“没什么。”水远杉回。
戒指糖在市里卖5毛钱,但是刚才他去补给亭看过了,景区卖2元。
戚知初为了自己,花高价买了一颗糖,还要谎称只花了几毛钱。
戚知初对自己可真好啊。
戚知初怎么这么好。水远杉想。
吃完晚饭后,陈玲玲先把戚知初送回学校,再送水远杉回家。
水远杉坐在副驾驶上玩那个塑料戒圈,陈玲玲见状打趣道:“怎么?定情戒指啊?”
水远杉把戒指宝贝地收起来,一脸正经问陈玲玲:“二姨,你说一个人只有10块钱,却愿意把9块都给你,意味着什么?”
陈玲玲笑道:“说明戚知初对你很好。”
水远杉半张嘴,嘀咕:“我没说戚知初。”
“哦,我以为你小子脑袋里除了戚知初就没别的了。”
“也……也不能这样说。”水远杉想了想,“你看,我还会节假日去打工啊。”
“你不是为了戚知初去的?”
好吧,的确是的。
“还有,我还会早起上早自习。”
“你是为了给他带早饭。”
也对,换一个。
“我……”水远杉想了半天,想不出和戚知初无关的,索性闭嘴。
陈玲玲余光看他,一语点破道:“你是不是喜欢戚知初?”
水远杉被问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陈玲玲想了想,用浅显的比喻说:“就好比你有10块钱,却想再多挣1分钱,把10块零1元都给他。又比如有人明明不喜欢吃牛肉,却还愿意每天都陪他吃跷脚牛肉。”
水远杉摸了摸口袋里的120,是今天打工结算的费用。
国庆七天,他总共挣了860块,他的确是打算想办法把这些钱给戚知初的。
这样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戚知初也不用去打工了。
他其实不喜欢那家跷脚牛肉店的环境,不仅有苍蝇飞来飞去,他还看到过一只老鼠明目张胆的穿过去。
但有戚知初陪他吃饭,这些都属于他能忽略的,以至于后面看到蟑螂和蚊虫,他几乎可以视而不见。
年少时得知自己性取向是男生后,水远杉曾有过一段低沉的时期。
男生们私下看片的时候,他提不起劲,也插不进话题。
校园里偷偷摸摸牵手恋爱的情侣,躲躲藏藏的样子,令他感到不解。
他想,为什么自己和大家不一样。
他成熟又幼稚,懵懂又率真,迷迷糊糊地活到18岁,初次尝到了被一个名字牵动心绪的滋味。
他想起那个写满戚知初名字的草稿纸,把它揉成团又小心翼翼铺开夹在英语课本里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动心了呢?
大家对戚知初的标签是杀人犯的儿子、阴郁、有暴力倾向。
可是他看到的戚知初是在贫瘠的泥土里长出的一株野草,暴雨想要浇灌他,泥泞试图淹没他,狂风企图摧折他。
戚知初,这株野草,摇曳着,汲取着,抵抗着,他拥有无坚不摧的内在力量。
水远杉望着飞驰而过的街景,在车窗上比划着戚知初的名字。
“原来我喜欢戚知初啊。”